唐娇娇是被梦吓醒的。
梦中,一头憨态可爱的粉皮小猪张开拱嘴,对她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打击:哼哼,俺老猪可是从母系氏族繁衍下来的万年物种,不是尔等蠢货可以研究的对象,告辞!
她大喊,“求猪仙赐一篇论题,让我顺利上岸吧!”
猪仙却不理她,摆着丰硕的小肥臀扭头走了。
“乖乖,爹的乖乖!你终于醒了!”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抚上她柔嫩的脸颊,唐娇娇以为是猪仙发威,从床上“腾”地弹坐了起来,睁着空洞的双眼,如丧考妣般嘶吼,“猪仙留步!”
唐宰相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床上乱折腾的女儿,浑浊的老眼布满心疼,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哭得老泪纵横。
“天杀呦!爹的亲亲小乖,做梦也念叨着那头蠢猪,怕是被踢坏了脑子呦!爹这就去找皇帝老儿好好说道说道,那劳什子囿桑书院,咱们不去了!”
说完,将还处于迷懵状态的唐娇娇往被窝里一塞,撩起衣袍蹿出四方小院,驾着那辆破驴车直奔皇宫去了。
半刻钟后,唐娇娇终于在一屋子的哭声中彻底清醒过来,先是抬手看了看自己藕节般的小胖胳膊,然后又瞧了瞧床下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嗯,她们都是古装的。
咕咚——
在一众哀切同情的目光中,她咽了咽口水,“哭得最厉害的那位小姐姐,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丫鬟长达半个时辰的泣诉中,唐娇娇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总结如下:她已经不是那个刚刚拿到“动物科学”硕士学位,正准备考取体制内金饭碗的唐大学霸了,她现在已经变成大周朝宰相独女、年仅七岁的小胖丫头、刚进书院三天就被一只粉皮小猪吓破胆的唐小千金了。
青砖地上,那位水做的丫鬟还在哭,“原本夫子看在小姐年幼,特准小姐不去上‘畜’课的。都是太子殿下顽劣,偷偷将小姐骗到猪圈去,这才害得小姐被那头蠢猪踢到了头。”
……
“乖乖,都是爹对不起你啊!”
得知事件经过的唐宰相十分难过,摩挲着女儿软软的小脑袋,哭得不能自己,“爹爹明天就去给你买肉包子,想吃几个咱们买几个!”
唐娇娇被他中气十足的哭声震得脑仁疼,伸出两只白面馒头似的小拳头,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了他的胸膛,“那个,请问宰相的工资很低吗?”
“嗯?”
“月奉,我是说,宰相每个月的俸禄有多少?”
被女儿问到家中银钱,唐宰相面红耳赤,声音细如蚊蚋,“每个月纹银五十两,另有四季成衣两套,各色布料三匹,米肉十石,还有庄子上的供应、宫里每月十五的赐菜、有时候皇帝老儿心情好,还会给我些古玩玉器之类的,哦还有皇后……”
唐娇娇连忙止住他的絮叨,“肉包子多少钱一只?”
“五、五纹钱。”唐宰相愧疚地低下了头。
那就是千分之五两喽?
唐娇娇不由陷入沉思。
莫非这个便宜老爹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否则为何明明月入几万,女儿却连五毛钱的包子都吃不起了?
唐宰相懦懦地解释,“你二黑叔说了,现在国库紧张,好些个州府的百姓连粥都喝不起。我们这些国之栋梁要以身作则,新朝前二十年不领俸禄,为大周朝勒紧裤腰带,这才是栋梁该有的样子。”
“我二黑叔?”
“嘘!”唐宰相连忙蹿起,一把捂住女儿的嘴,“他现在当了皇帝,可不行再这么叫了!”
一室静默。
……
丹桂味儿的秋风刮过,众人的心境和这阵风一样,既惊且凉。
柳五方十分感慨:殿下说得没错,这胖包子果然被猪给踢傻了!
唐娇娇万分悔愧:别人都是顺藤摸瓜,这丫头瓜还没摸着就把藤折断了……怪不得詠琰不喜欢她!
两人各怀心思,在书院门口面面相觑。
半刻钟后,尴尬的气氛终于被一旁猛力揩鼻涕的唐宰相打破。
“乖乖,爹就不送你进去了。”唐宰相瞪着一双兔子眼,目光百般留恋地落在女儿白胖的脸蛋上。“在书院照顾好自己,学业小考啥的不要紧,千万别饿着,啊。”
众学子的哄笑声中,唐娇娇深吸一口气,“放心吧爹。”
书院建在京城南郊的七鸣山上,绿树翠潭,环境幽寂。
主仆二人拐过两方长长的壁墙,钻进西院的垂花门,终于到了女学子的宿舍。
囿桑书院原是前朝一座寺庙,两朝更迭时,庙里的和尚南下避难,这庙就空了出来。今上刚登基那阵儿国库里没有多余的银子,于是将它简单修葺一番,改建成了书院。
院广人稀,屋舍充足,院长便给每位学子分了一间屋子。
唐娇娇将小挎包丢在八仙桌上,刚往床上一瘫,门口就传来一阵咳嗽声。
竹青正忙着整理屋舍,头也没抬,“谁呀?”
“咳咳。”那人却只咳不答。
这个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