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绿瓦的公主府里,南宫棠穿着京中过时的衣裳,坐在院子里洗刷碗筷。
起初,她也做不惯这些,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出身,养尊处优的主,但被婆母骂了许多回,夫君也因此宿在别的妾室那后,她便开始学着做了。
不远处,她精心布置的小花厅里,婆母拉着三五个好友在里面推牌九,喧闹声破坏了静谧的景致,但她除了视而不见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没刷两下,便听见小花厅传来一声招呼:“还不过来倒茶,怎么就这么懒!”
南宫棠知道这是在说她,立刻擦了擦手,起身去小花厅添茶。
婆母何氏带着一众婶娘坐在圆桌上,妾室文巧巧挺着个大肚子倚在软榻上吃葡萄,南宫棠瞧了一眼,那是她母后怕她暑热,吃不下东西才送来的,倒是全进了她的嘴。
“看什么看,”何氏推了她一把,“还不快去给巧巧倒水,她怀的可是明轩的种,跟你这个不能生蛋的母鸡不一样。”
南宫棠忍住委屈,低声道:“是,婆母别急。”
何氏是从乡下来的,说话向来粗俗,南宫棠悲哀地发觉自己竟然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文巧巧生的小家碧玉,此时锦衣华服,脸色红润,比她还像正儿八经的主子。
她伸出脚尖点了点:“真是劳烦姐姐了,稍微拿低些,我大着肚子够不到呢。”
南宫棠将茶盏递到她的唇边,她却伸手摘下了她头上的发钗。
“还给我!”
南宫棠伸手去抢却被文巧巧躲开。
“一支发钗而已,姐姐好凶啊,”文巧巧眸中全是讥诮,公主又怎样,还不是丢了脸面不敢进宫,被她踩在脚底下折辱,“从来没见姐姐戴过,想来是稀罕物了,不如就送给妹妹吧,全当是给腹中孩儿的见面礼了。”
……
余香袅袅,金丝罗帐,一缕阳光落在南宫棠的眼皮上,她只觉得自己一脚踩空,随后猛地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是楼之寒救了我吗?”
她微微坐起身,床边的小窗大开,透进来的阳光十分刺眼,这是她的海棠阁,自从何氏搬进公主府后便让给了她住,自己再也没回过这里……
南宫棠起身,嫌恶地看了一眼床铺,却觉得有些奇怪。
床上铺着的并非嫁妆中的某件,而是苏绣被套,白玉凉枕,都是顶好的东西,每年贡品进京后,父皇都会送一些到她的府上,但自从她和夏明轩成亲便再也没有这项殊荣。
一个大胆且诡谲的念头在脑海闪过,南宫棠踉踉跄跄到了铜镜面前,京中的少女眉如弯月,眸若艳桃,正是最好的年纪……也是她还没有成亲,没有经受碣磨的年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棠不敢置信地掐了自己一下,疼痛传来,她这才确认不是做梦。
泪水瞬间流了下来,前世种种在目,没想到上天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攥紧了双手,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折辱于她,前世欠了她的,这一世都要还回来……
还有母后父皇和楼之寒……
南宫棠缓缓吐出一口气,该要好好珍惜的,她绝对不会再伤他们半分。
房门被轻轻叩响,丫鬟喜鹊小声道:“公主,您身子好些了吗?”
南宫棠擦干了眼泪,端坐道:“进来吧。”
喜鹊快步走了进来,规矩丝毫不差,前世她因不愿委身于夏明轩以死明志,等南宫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连尸体都被沉塘了。
……
南院里,南宫棠还没进屋便听见何氏抱怨道:“这搬进来都好几日了,也见不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光是茶水都喝个肚歪了。”
文巧巧柔柔的声音响起:“姐姐是公主嘛,自然要摆一些架子的。”
何氏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南宫棠也没叫门,径直走了进去,喜鹊妥帖地为她在椅子上垫了层软垫,她这才坐下,看向二人。
“前些日子本宫身子不适,怠慢二位了。”
喜鹊看了自家公主一眼,她很少用这个自称,一般用了都是动气的时候。
何氏一改刚刚抱怨的嘴脸,笑道:“公主说的哪的话,您肯让我们搬进来,已经是要千恩万谢的啦。”
她出身乡野,说话带着些口音,文巧巧也不搭腔只在一边看着南宫棠的头饰出神,这是她半辈子都没见过的稀罕物件,不愧是宫里的东西,若是她也能拥有……
想着,文巧巧流露出一丝嫉妒,南宫棠瞥了她一眼开口:“之前没有多问,这位是?”
“哦,”何氏拉过文巧巧,“这是明轩他表妹,跟着我长大的,老实乖巧的很。”
南宫棠点了点头,看了喜鹊一眼。
小丫鬟十分有眼色地上前,拿出一支款式简单的发簪递过去:“我们公主的一点心意。”
文巧巧对比了一下南宫棠头上戴的,觉得她是在敷衍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收下。
见状,喜鹊提醒道:“公主赏赐,是要叩谢的。”
文巧巧央求地看了何氏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