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村,老顾家大清早的就听见了婆母周氏摔摔打打的咒骂声。
“整日里头光吃饭不干活还在床上躺着装病!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招了你这么个懒婆娘来!我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咧!宝山能瞧上你这种货色?我呸!骂你几句不要脸还捆了条绳要吊死在这!怎么没见你出门找条河死远些?!一天到晚装腔作势的给谁看!老娘才不惯你这个臭毛病!”
顾广义觉着这话妈的太难听了,忙拉了把在厢房外面叫骂的周氏,“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人没死就行了,别在这闹的让外人看笑话,丢的可是咱们老顾家这张脸。”
“怎么着?还怕让人看笑话啊?!”周氏的火气正旺着呢,气的是唾沫横飞,“老娘的这张脸都已经让她给丢尽了!冤枉宝山污她名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模样!自己怎么嫁进来的不知道是么?就是个守活寡的寡妇!还在这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呢!八成就是缺男人了存心勾搭宝山呢!”
顾广义立时就沉了脸色,磕了磕手上的旱烟杆,怒瞪着她,“败家婆子!少说几句吧你!”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谁家儿媳妇跟她这么不要脸一样吆喝着小叔子要占她便宜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周氏继续发作道:“她要是要点脸那就利索点死了算了!反正你那大儿子也没指望能活着回来,还不如让她下去陪着!她要是还活着迟早把我这个婆婆给气死!”
可这话却让顾广义当场就炸了,挥着自己的旱烟杆就差没戳到周氏的脸面上,“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云山还在战场上没回来呢!你咒谁死呢?!”
……
院落里头的顾广义和周氏的对骂声还在持续,西厢房里头躺着的李婉清眼神僵直的盯着发黑的房梁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
脖颈上勒的发紫的麻绳淤痕还在,丝丝的刺痛感让她彻底的明白过来自己这是真穿越了,并不是在做梦。
她怔怔的呢喃道:“原来不是活着,是穿越了么?”
外面那对吵的热火朝天的是她名义上的公婆,花了足有十两银子把她买到了顾家来给生死未卜的大儿子冲喜。
严格来说她是个寡妇,但是个活寡妇,因为顾广义总是盼着哪天自个的大儿子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但周氏却不一样,她是嫁到顾家来做的填房,顾云山并非是她所出,她肚皮争气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在顾家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这回闹出事的就是周氏游手好闲的二儿子顾宝山,居然对自己的大嫂李婉清动了龌龊心思,可没料到这小娘子虽说年纪不大可性子烈的很!没讨到便宜不说还惹出来条人命,吓得他连续好几日都没敢回顾家,生怕被顾广义打断腿。
……
顾广义笑道:“小两口头回见面怕是不大好意思。”
立时围着来看新鲜的那帮村民们就起哄了起来,闹的李婉清也跟着红了脸。
“你们小两口先说会话,我去找你娘给做几道好菜去,今个咱们爷俩得好好的喝一壶才行!”顾广义兴奋的面色都红了,伸手就将顾云山推搡着进了西厢房,又替他们关了门对着院里头的人吆喝着散了。
西厢房内一时只剩下了李婉清和顾云山面面相觑的站在原地,寂静了良久后,还是顾云山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不在家已有五年,也并不知我爹已为我娶了房妻室。”他颇有些不自在的道:“以前的日子苦了你了。”
在顾云山说话的这空档,李婉清在理清他话语中的信息量。
她深邃明亮的眸子狐疑的在顾云山身上来回打量了好一会,突然间气的是咬牙切齿,最后又无可奈何的把攥紧的拳头给放了下来。
面前这男人模样生的极是俊俏养眼,身材又高大强壮,指不定在军营边关的时候早就有了相好的姑娘,要是没有那才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瞧他这副扭捏的模样,怕真是被李婉清给猜准了。
她心里头的那股子怨气堵在嗓子眼里却又无法发泄出来,那是原主心心念念盼着夫君足有两年之久的情绪。
可要说怪的话,顾云山也并不知道自己亲爹居然还给他娶了门媳妇,真可以说是阴差阳错。
李婉清琢磨着自己的用词,沉思了片刻后才算是委婉的开口道:“我明白你话里头的意思,你大可放心,我并非是那多事之人。”
“你既是不怨我那就好,既然爹已经做主替我娶了你,那你我二人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往后的日子里我定会好好顾着你。”顾云山虽说被这突如其来成了家的事情冲击了下脑子,可抬眼只要一看见这白皙秀美的小娘子心里头不自觉的就带着些暖意。
大约是因为这世上除了他爹以外,还有了旁人盼着念着等他回来。
一时间李婉清不知该如何接话,慌忙垂下眼转身走到了柜门前,“天气凉了,我去给床上加床被褥。”
……
这番铿锵有力的说辞近乎用完了李婉清所有的气力,她面色憔悴的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对比周氏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众人一看便晓得了怎么回事。
周氏苛待儿媳妇那在村里传的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前几日才闹出了桩丑事,谁不知道她那不成器的二儿子居然打上了长嫂的主意,逼的人家上吊自杀险些就丢了命,现在还在外头躲着呢。
要不是人家小媳妇命大,只怕这顾云山才回来就得抱着自家媳妇的尸体哭去呢!
顾云山听着这番话,心头上像是压了块大石般沉重,再看李婉清惨白的面色便知这话里有七分可信。
“爹,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顾广义头一次觉着在儿子面前直不起腰,深吸了两口旱烟后,才压着声道:“云山,之前的事儿爹已经给你媳妇做过主了,是你娘和你二弟不对,都已经过去的事儿就别再提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的让外人看笑话?”
末了他又朝着周氏猛喝道:“你这嘴可一天到晚就没闲着的时候!再乱说话看我收不收拾你!赶紧给我拿钱打酒!”
周氏本来松弛的老脸上被训的不敢吱声,可一听到“钱”字立马心疼的嚷了起来,“给什么钱!家里哪还有钱!养活这么大一家子还有个天天吃白饭不干活的早就没钱了!我哪有钱给你去割肉买酒,你不如把我身上的肉割了去给你宝贝儿子下酒吃!”
顾广义气这婆娘不识好歹,院里院外还聚着这么多人当众就给他难堪,恼的骂道:“你手里怎么没钱?!我前几日上山换来的八百文钱不够交到了你手上?就算家里这么多张嘴还能把咱们家积下来的钱都给吃垮了不成?!”
“我呸!咱家哪有积蓄?你倒是把钱拿出来给我看看!这贱蹄子之前寻死觅活找的郎中看病不花钱是么?咱家莲儿被她伤了手没看郎中是么?你那八百文算个屁!抓几贴药完了还剩啥?!要不是老娘整天给你操持着家里这些事儿,又给你省着那些花销,一家人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顾广义气的浑身发抖,几步上前猛地推开周氏就往屋里走。
周氏见状不妙,立马跟在后面叫了起来,“死老头子你要干什么!你今个非要把家里闹出事儿是不是?!”
但屋里头已经没了顾广义的声音,有的都是周氏哭闹吵骂的动静。
“你今个敢拿我衣柜里一分钱试试!你敢拿我就死给你看!”
这周氏的泼辣程度简直是把李婉清的承受能力都给刷新了,直到顾广义拿着钱袋从屋里面色阴沉的走出来时,周氏还在后面拉扯着他要去把钱给抢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