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点,浴室里流水声哗啦作响。
腊月的寒冬,水冰冷刺骨,一如此刻胡宝萱的心。
洁白的衬衫已经搓洗了几个小时,手都洗白了起满了褶子。
胡宝萱却浑然不觉,双眼无神麻木地搓洗着衣服,似乎打算就这样地老天荒的洗下去。
直到外面传来关门声,胡宝萱顿住动作,眼底带着欣喜,快速起身将手上的水抹在身上,走到客厅。
欧阳尘换了鞋子走到玄关处,额前还沾染了些未来及融化的雪绒花。
胡宝萱上前细心地帮他拨掉雪绒,再帮他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是有那股味道。
脸上血色骤失,眼泪在眼眶缓缓打转着,手指紧紧攥住衣服节骨发白。
欧阳尘皱眉,抚上她的手:“为什么手这么冰?”
胡宝萱挣脱他的手,别过脸,轻声道:“没事,洗了件衣服,还没来得及暖手,你饿了吧,我已经做好饭了,过来吃吧!”
像这样欺骗自己的谎言说多了,有时候连自己都会相信是真的没事。
十三年了,她把所有的青春跟勇气都花在了欧阳尘身上。
已经没有力气去知道真相了,真的要不起,也伤不起。
她只能不断地一次次欺骗自己,他还是爱她的,就像……她爱他一样的爱自己。
胡宝萱转身去厨房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拿出来,装了饭递到他面前。
……
次日,她醒来时,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冰冷冷的温度可见他起得多早。
胡宝萱兀自一笑,大力掀开被子,洁白的床单上落下几根微卷的发丝。
仿佛早有预料般,她不慌不忙地拿了镊子将发丝夹起,丢进马桶里冲走。
医生说她有严重的洁癖,视觉上的洁癖,嗅觉上的洁癖,以及……精神上的洁癖。
将床单被子全部换下,再倒下一整瓶消毒液将床单浸泡,才能让心稍微平静些。
她知道这么下去,真的会疯掉。
但除了以这样的方式来减轻自己的痛苦以外,她别无选择。
这边洗床单,那边她把欧阳尘换下的衣服全部都手洗一遍。
特别是那件白衬衫,领口那抹淡淡的口红印仿佛是那个女人特意留给她的讽刺。
那股味道淡得那么难以察觉,那么恣意。
她不能容忍他的衣服上残留着别人的味道!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周而复始地搓洗白衬衫,哪怕把手洗掉一层皮也不在乎。
哗啦啦的流水声,跟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浴室。
手已经麻木,不管她怎么搓洗,那股淡淡的味道依旧存在。
在她的鼻尖萦绕,在她的脑海里盘旋,无时无刻都在侵占着属于她的领地!
……
欧阳尘第二天才回来,大衣上以及头发全部都沾满了雪绒花,手里还提着一盒热腾腾的小笼包。
“宝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是那个项目的策划案临时出了问题,所以我……”
胡宝萱上前接过盒子,顺道帮他佛去身上的雪花,淡然笑道:“回来就好,难得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家店的包子,谢谢你,啊尘。”
欧阳尘愣住,手还维持着提着盒子的姿势,看着胡宝萱转身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还愣住做什么?我煮了粥,过来暖暖身子。”胡宝萱将盒子里的小笼包打开在桌面,想起以前陪着他打拼的日子,很穷,但他还是每天都会卖一盒小笼包给她当早餐。
多少年了,她已经没有吃过他一大早买的早餐。
欧阳尘过来坐下,眸光瞥到桌面摆着的一个瓶子。
“这瓶子里面装的是什么,红色的,看着怪吓人。”
胡宝萱面无表情,将包子夹到他碗里说:“按照网上教程自制的香水,据说放在家里能防蚊,我就试试了。”
“是吗?”欧阳尘收回目光,有些心神不宁,却说不上来。
恍惚间,他又看见胡宝萱受伤的手指,顿时厉声质问:“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手紧了紧,还是无所谓地笑着说:“切菜的时候,一阵晕乎,然后就割到了。”
欧阳尘蹙眉,探过桌面抓住她的手,拉过来瞧个仔细。
好一会,他才轻声道:“你身子太弱了,下午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你公司太忙,别因为我耽搁公务,我自己去就行。”胡宝萱有些心虚地抽回手,免得他再问,赶紧夹了包子塞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