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久违的严冬,湘南夜里迎来了一场结结实实的初雪。
一大早,庭下小厮就纷纷提着扫帚来到了门前,刚分散开来扬起手,就听府中内院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嚷叫。
“爹!你这是逼女儿去死!”
二九年纪的娇俏小姐哭得抽抽噎噎,冲着坐在堂上的中年男人叫道:“那陈家的二痞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你让我嫁他,不是推我往火坑里跳么!”
中年男人搓着额角,刚直的脸上满是疲态:“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传言是传言,这年头谁在外面没有些歪名声!”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跟陈家联姻!”小姐气红了一张脸,横道:“战场上讨不到便宜,便要卖女儿找出路!堂堂湘南的大帅,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此言一出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果然堂上的男人脸色大变:“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他怒而起身,拍案喝道:“来人,取我的鞭子来!我今天非要好好管教你一顿!”
在场的一干丫鬟哆嗦着相互看一眼,不敢妄动,只一个年长的暗暗退将出去,往前院跑了。
前院书房里萧佑祺正翻看着兵法三卷,忽见外面春梅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慌道:“大少爷,小姐跟老爷又吵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萧佑祺不在意,将书本递给身后高大的小厮,随口道:“霜丫头又怎么惹爹生气了?”
春梅叹气:“老爷说要将小姐许给陈家的大公子,小姐不愿意,就吵起来了。”
“哦?有这事?”萧佑祺顿时来了兴趣,还待再问,余光瞥见身后僵硬了手脚的小厮,便狡猾一笑,冲春梅道:“走着,咱们去瞧瞧!”
接着不由分说拽着后面那人奔到了后院去。
后院此时已经鸡飞狗跳了。
众人早已从厅中出来,到了花园。
……
“原来是你这个混账东西!”
罪魁祸首一到,萧大帅立刻来了精神,他挥开小厮,扬起鞭子直抽了下去。
“自小跟着霜儿,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竟敢欺辱我女儿,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带着凶光的鞭尾一下下的落到身上,男人老实跪伏着,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结实的后背上棉絮翻飞,很快便见了血。
萧落霜瞬间熄灭了气焰,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护住男人,朝萧大帅哭道:“爹,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
萧天华的胳膊高高扬起,终是没有再落下去。只是冷笑:“现在知错了?”
萧落霜趴在心爱的男人背上,哽咽地点点头,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萧佑祺叹口气,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对着萧天华施礼:“爹,听儿子说句话吧。”
萧天华卷着鞭子哼出声,“你只会向着他二人罢了。”
“儿子自然是向着萧府。”萧佑祺好脾气地笑,衬得一张俊脸书生气十足。
萧天华情知他留学回来,一肚子歪歪邪邪的洋墨水,却最奈何不了这双儿女,只得暂忍下怒气,屏退了一干下人,才点头道:“说吧。”
“儿子方才听了,爹要将霜丫头嫁到陈家,无非是要跟陈家联姻,平了这旷日持久的战事,对否?”
萧天华叹气:“我萧家是个外来户,打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将湘南地界的刺头给摆平,前脚还没有立稳当,怎么能再去跟陈家硬碰硬?”
萧佑祺沉吟:“陈家同意了么?”
……
新年刚过,萧陈两家便掀起了战事,这预示子辈婚约彻底告吹。
轰轰烈烈的战争打响了近一个月,日日弹炮横飞,响声雷动。百姓家家关门闭户,静静等待两虎厮杀到尽头。
战事初期湘南军前方用兵保守,被攻打得连连撤退。湘北军开始有些飘然,嘲笑这湘南萧家也不过如此,传言褒奖过甚,显是虚名!便将部队拉成了一张长弓,欲乘胜千里追击。正酣畅之时,忽听见身后响起震天杀声,转头呆呆一望,却见位从未见过的年轻副将,领着一队人马,极为悍勇地向大军冲来。如凶猛无比的阔刀,瞬息便将长弓拦腰斩断!
军心大溃!
湘北军早就等着这个时刻,有条不紊地变换阵型,严丝合缝地将两股断开的乱军团团围住,一点点地吞噬殆尽。
胜负已分。
快得不可思议。
当天清点伤员,收缴武器,萧天华在营中办了一个大大的庆功宴。
“哈哈哈,老子从没有这么畅快过!”
席间都是多年跟随着打江山的弟兄,萧天华解了武装带,敞开上衣,举着大碗豪放地一饮而尽。
“痛快!咱们北方汉子,就该这么喝酒!”
众人都笑。
孙世忠笑道:“哎,今日带兵那小子怎么不在?他可立下了大功劳啊!”
张岱也道:“是啊,还没见过这个年轻人。刚上战场就这般勇武,看来天华老弟是背着我们暗地里培养人才啊!”
“哪儿的话。”萧天华想起府中种种,笑意变淡,只道:“咱们饮酒便是,不去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