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微凉。
苏绾手里握着滚烫的电熨斗,手指尖却是冰凉冰凉的。
熨斗落在素色的衬衫上,一顺过去,便是笔直的纹路,这是她三年来重复过千百次的动作,已经熟练的不能再熟练了。
抬眼,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还没有回来,轻呵了口气,把最后一件衬衫熨烫好,又将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最上面,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动过,她只将那枚素圈的结婚戒指套在手指上。
这枚戒指没有钻也不值什么钱,但因为是江逸之送给她的唯一东西,她一直珍而重之的藏惜着,现在,竟然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正要出门,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尚且来不及惊喜,就先听到女人的声音,“逸之,真是幸亏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如果不是你,我今晚可能就无家可归了。不过……苏绾她不会介意的吧?”
“她没那个资格。”
凉薄的声音穿透门板,也直透进她的心。
苏绾一手扶着墙,冰冷的墙壁让原本就冷意涔涔的指尖更加发寒了。
她,没这个资格吗?
她是他的妻子呵,三年婚姻,一千多个日夜,就算没有恩爱齐眉,至少也该有些温薄的亲情在吧,可,她之于他,甚至不如一个路人。
“哎,你也不要这样说,不管怎样,你们已经都已经是夫妻了。”
伴随着门开,女子的声音更大了一点,这是——白翩翩,她那已经过世姐姐的好闺蜜。
淡漠的眼,目光如刀子一般从她的身上划过,苏绾觉得浑身僵硬,几乎站不稳。
“你在这里干什么?”格外轻蔑不屑,把钥匙丢在一旁的柜子上,直接略过她往里走去。
……
“如果不是你,小怡又怎么会死!”
这一声,似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他的双眸如同嗜血的猛兽,恶狠狠的盯着她,一把抓住了她的双肩,“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他的手越勒越紧,苏绾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她咬着唇不吭一声,倔强的看着他。
那眸子是如此的澄澈,仿佛根本无惧于生死,江逸之猛然松开手,任由她如同枯叶一般坠落在地,“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的命是用小怡的命换来的,你凭什么要死要活!你死可以,把小怡还给我!”
“咳咳咳……”匐跌在地,苏绾一手抚着喉咙剧烈的咳嗽,与此同时,下腹一阵阵的抽痛。
三天前,她那尚未成型的孩子在她的腹中悄然离开,而罪魁祸首,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宝宝的亲生父亲。
江逸之,苏绾爱了他十年,整整十年的光阴,任凭婚姻里的这三年来,他怎样的冷嘲热讽,怎样的刻意忽视,怎样的肆意折磨,她都忍了下来,因为她爱他,她更知道,他心里是煎熬着、痛苦着,所以才会这样对她。
直到三天前,他亲手将那两粒药塞进了她的嘴里,硬逼着她咽下去——
她永远都会记得他当时的眼神,憎恶、仇恨、鄙夷,唯独没有爱。
他用那宛若森罗地狱的声音告诉她,“你不配怀我的孩子!你这样的女人也不配有孩子,你该在阿鼻地狱为你姐姐赎罪,是你害死了她,害死了你们全家人!你怎么有脸,去怀孩子,去享受幸福的日子?!”
如未开锋的刀刃钝钝的在她心头,刺了一刀又一刀,她痛得脸色惨白,那最深刻的痛楚提醒着她,她失去了视若生命,珍而重之的东西,也将她对他最后一丝牵念都给斩断了。
结束了,这荒唐的一切,早该结束了!
现在,她的小腹又痛了起来,是她那早夭的孩子在怨恨她么?
“逸之!”看到这情形,白翩翩连忙上前,“你也不要这么冲动,就算你再生气,小怡……小怡她也不能活过来了。”
她说到这里还哽咽了,抽噎了两下说,“小怡生前最善良不过了,她也不想看到你伤心难过。苏绾,你是小怡的妹妹,逸之为了小怡娶了你,你怎么结了婚,脾气还这么犟呢!哎,你还不快起来,当心地上凉,万一着了寒气,这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逸之害的呢!”
……
“这样……不好吧?”白翩翩一脸为难,“要是因为我,闹得你们夫妻不和,那我的罪过就太大了。”
“和不和,也不会是因为你。”仿佛下定了决心,掐住她胳膊的手更紧了一些,目光落向匍匐在地的苏绾,眸底闪过厌恶之色,“还不起来!趴在地上装死吗?”
苏绾的脸煞白,肚子一阵阵的绞痛,大腿内侧似乎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来,她一手紧紧的捂着小腹,贝齿将下唇咬出深深的痕迹,“疼,我真的好疼……”
“我说妹妹啊,我知道你小产了心里很难过,但那也是逸之的孩子,他不会比你好过多少。你做手术也是几天前的事了,我虽然没怀过,但也听过见过,这种小产手术啊,就好像女人每个月那几天一样,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地上凉,快起来吧,别折腾自己的身子了啊!”
白翩翩耐着性子劝说,江逸之原本是有丝犹疑的,听了她的话,看向苏绾的眼神登时变得憎恶无比。
“装模作样!”忿忿的丢下这句话,他转身朝屋内的方向走去。
“哎,逸之!”叫了他一声,白翩翩却没有立刻跟上去,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过身来,缓缓的蹲在苏绾的面前。
描绘精致的唇艳色夺目,跟她的苍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勾起唇,她缓缓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苏绾,你还不死心吗?你以为这辈子,你还能得到他的心吗?别做梦了!他恨你,他恨不得你死!你要是真的想让他心里还有点你的位置,你就去死吧!”
说完,她快速的起身后退了一步,尖叫一声。
苏绾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根本就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只见她尖锐的叫道,“苏绾,我好心好意劝你,你怎么还骂我!我,我跟逸之真的是清白的!”
说完,她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飞奔而去,还不忘冲她挑衅的眨了眨眼。
这时候,苏绾根本没心思跟她怄气,一口气顶在胸口,热流汹涌澎湃的从腿间流出。
“救……”求生的本能,让她朝着门外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