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再使把劲儿!头出来了!”
苏莹忍着剧痛,浑身虚汗浸透襦衫,几乎要昏厥。
听到接生嬷嬷的呼声,她强撑着睁开眼,咬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直到感觉腹中一空。
“哇唔……”
孩子的哭声让苏莹欣慰地合上眼。
正欲睡去,却在一瞬间警醒。
孩子的哭声有异样!
苏莹用力抓着身下的褥子,勉力支起虚脱身子,眼前的一幕让她颤抖了——
接生嬷嬷一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口鼻,一手扯过脐带,在孩子的脖子上紧紧地绕了三圈!
孩子通红的小脸逐渐青紫,还未来得及用响亮的哭声宣告自己降生于世,就被残酷地遏止住。
苏莹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爬到床沿试图夺过孩子,却被接生嬷嬷轻巧地躲过,身边的宫女帮衬着按住苏莹。
她眼见着,孩子从挣扎到再无气息。
“孩子!孩子!”苏莹近乎疯狂的嘶吼穿透宫室,屋外等候的人们被惊得浑身一凛。
接生嬷嬷抱着死婴出去了。
此时崩溃的苏莹顿感腹中又一阵剧痛,头忽然间昏天黑地的眩晕,重重地倒在床榻上,无法动弹。
……
“……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尔为正二品妃,赐号‘元’,赐昭凤宫主位,于九月十七进宫,钦此。”
好熟悉的声音……元妃?昭凤宫?这不是册封苏莹的圣旨吗?
苏莹的眼前逐渐浮现出青色的石砖地,坚硬微凉的触感从膝头传来,苏莹微微抬首,是明朗的阳光晃得叫人睁不开眼。
“元妃主子,还不谢恩?”传旨太监带着喜气的尖细嗓音又一次传来。
跪在苏莹身旁的父亲苏国维递来眼神示意。
苏莹木然,仍在错愕中,忙学着前世的样子,盈盈拜倒,道:“臣女苏莹谢主隆恩。”
传旨太监把圣旨卷好,苏莹举起双手接过圣旨,苏家众人缓缓起身。
苏国维让小厮拿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塞给传旨太监,道:“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请公公喝茶。”
传旨太监陪笑,“不敢当,不敢当,咱家先告退了。”
苏莹怔怔地看着传旨太监离开的方向,又用手轻轻抚过手中的圣旨,难以置信。
是梦么?好真实的梦……好像,回到了最初……
苏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是疼的!
疼?那这这不是梦?!真的回到过去了?!
苏莹浑浑噩噩的,身边几人真真假假的道贺半句没有入耳,携着侍女走回出阁前居住的漪澜阁。
府邸还是苏莹记忆里的样子,青瓦白墙,曲径通幽,青葱的草木散发着雨水滋润后的清香,相较紫禁城的乱花渐欲迷人眼,连气味都沁人心脾。
……
第二日清晨,芙蓉推开门正欲唤苏莹起身,却见苏莹已靠坐在床头。
苏莹心事重重,自是睡不安稳,早早便醒了。
前世位至贵妃,宫规礼仪早已刻入骨髓。古嬷嬷只道是苏莹聪慧,一教便会,喜的不行。如此一来,每日的教导省去了不少时间,加上苏莹礼遇古嬷嬷,闲暇时候古嬷嬷和苏莹谈起宫中轶事,倒也有趣。
时光匆匆而过,距离苏莹入宫,还有三日。
夜晚,苏莹独自坐在卧房里,丫鬟们皆被屏在门外。
也许是住在曾经和生母一起居住的院子的缘故,近日苏莹脑中总是浮现出蒋氏的模样。
蒋氏在世时总和父亲讨赏,珠钗翠环,珍宝古玩,并调笑道:“妾身一无所有,只好跟老爷多讨些好东西来,将来莹莹出嫁放在嫁妆里,成全一片心意。”
在蒋氏过身之后,庄氏将东西尽数收了回去,道苏莹年幼,寄存到出嫁再归还。
几日前,庄氏怕苏莹计较起此事,开口索要,自己落得私吞妾室私产的恶名,主动叫人用箱子抬着送了回来。
苏莹打开首饰匣,一样一样拿出来,轻柔的触碰,思绪游离到自己年幼,生母尚在时,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记忆里母亲身上常年不散的栀子花香。
银制的东西多年无人打理,遍布异样的黑黄,就如同腐败的食物。
苏莹不愿假手于人,让丫鬟取了烈酒和素绢来,亲自擦拭。
夜已深,芙蓉与莲蓉探入房内数次,劝苏莹歇息,苏莹被劝烦了,叫下人们皆回屋去睡,乏了自会歇息,下人见苏莹神色不悦,皆散了。
直到子时,苏莹才将首饰打理完毕,一口气做完,才发觉手酸眼酸,头昏脑涨,然而此刻苏莹还无睡意。
母亲是妾室,外家的人苏莹从未见过,除了生忌苏莹会烧纸钱祭奠,无人拜祭。宫里忌讳不吉,除了帝后薨逝,宫中不许见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