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翰城。
冰冷的病房。
黄昏的暮光从窗户口洒落进来,默然无声地笼罩着病床上瘦得惊人的中年男子。
凌向天温和地望着一旁穿着校服的凌晚晚,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没有那么虚弱,“晚晚,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医生说了,可以出院了。”
凌晚晚小心翼翼抱着熟睡的弟弟,瞪了凌向天一眼,“胡说什么,要出院,也要等你先做了手术。”
凌向天眉头微皱,“每天呆在医院,没病都待出病了,等我出去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做手术。”
凌晚晚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知道凌向天是在担心自己的医药费。
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拳,凌晚晚拍了拍凌向天的手,“爸,你放心,我的情况学校都知道了,学校帮我联系到一个好心的赞助者,愿意帮助我们承担全部的手术费用,还资助我出国留学呢。等你手术做完,我们一家人就一起离开。”
“有这么好的人?”凌向天一脸不信任,“你不会答应了别人什么条件吧?”
凌晚晚握着的拳头不自觉地紧了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从容,“对方希望我毕业后,能够留在他的公司工作。”
不等凌向天开口,凌晚晚撒娇一样趴在他的胳膊上,“爸,这可是好事呢,别人公司可是世界五百强,别的毕业生,想进去还进不去呢。”
凌向天看着凌晚晚,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脸颊贴着自己父亲的胳膊,能感觉到那双曾经无所不能的手,现在瘦得全是骨头。
凌晚晚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滚落下来。
陪凌向天吃了晚饭,凌晚晚借口回学校上晚自习离开了病房。
……
和胡玉说的一样,楼下早早有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等着她了。
凌晚晚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自己双肩包的带子,一脸漠然地朝着车上走去。
只是她年纪毕竟不大,一张小脸绷得再紧,微微颤抖的下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恐慌。
上车后,凌晚晚就被套上了眼罩。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才终于停了下来,然后车门打开,她被人扶了下来,朝着里面走去。
摸摸索索中,凌晚晚被带到了二楼。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路,凌晚晚却觉得自己像是走在刀刃上。
周围不断传来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的样子。
凌晚晚的衣服被人脱了下来,推到了浴缸。
陌生女人的手在她身上用力地揉搓,刷洗,一副恨不得将她身上的皮都搓掉一层一般。
凌晚晚从头到脚,都被洗了个干干净净之后,一层薄薄的蚕丝被才终于是落到了她的身上,然后整个人被抬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凌晚晚脸上的眼罩终于被人揭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凌晚晚安静的呼吸声。
房里没有开灯,门窗紧闭,凌晚晚躺在宽大的床上,心狂跳不止。
她知道,只要她这个时候离开,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
……
六年了。
六年前,父亲凌向天的突然患病,让本就艰苦的家庭陷入了更深地困境。
凌晚晚在被告知手术费之后,不得不拨通了一则招聘启事上的电话,选择了替人生孩子。
签署保密合同,选定上床时间,服药,送到那个男人房间……
凌晚晚麻木地接受着一切。
第二年4月4日,她在产下一名婴儿后,便带着凌向天远走美国。
至始至终,凌晚晚都不知道她到底为谁生下了孩子。
那个男人的出现,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湖中,惊起波澜,又很快归于平静。
只是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凌晚晚诡异地发现,自己每天晚上都开始梦见那晚的男人,锋利的眉,深邃的眼,他抱着自己。
到美国之后没有多久,父亲还是去世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也跟着找上门的亲生父母离开。
凌晚晚孤身一人,拒绝了胡秘书的工作,开始写小说。
因为好友童欣担任长青报社主编,邀请自己回国,担任报社财经版块的负责人,凌晚晚才再次回到翰城。
飞机在夜里十点准时到达机场。
凌晚晚随着人流下了飞机,童欣还没有来,凌晚晚想了想,拎着自己的电脑朝着旁边的一家咖啡厅走去。
刚要推门,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