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幽凉,银光倾泻而下,似白霜一般,笼罩了整座玉楼金殿。
庭院之中,侍卫成围合之势,将一身着华衣锦服的女子困在中间,手中棍棒毫不留情地挥下。
女子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尽管腹下已血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裙裾,她仍紧咬着牙,尽量把身体蜷缩起来,护住肚子。
孩子……她的孩子……
“娘娘!娘娘!我求求你们,别打了!皇上,皇后娘娘是被冤枉的!奴婢可以用性命起誓,皇后娘娘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娘娘肚子里还怀着小皇子,那是您的孩子啊……二小姐,奴婢求您了,您救救娘娘吧……”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女子艰难的抬了抬眼皮,看向声源处……
身着宫装的宫女,被一众人押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哭得声嘶力竭。
身体的温度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逐渐降低,她勉力张口,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好想说:“莹儿,别求他们……”
可是她张口发出的,却是压抑痛苦的闷哼。
舌尖被咬破了,满嘴的血腥味,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仿佛这样就能在那两个人面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那两个站在台阶之上,冷漠又轻蔑地看着她的人。
意识渐渐离她远去,醒来之时,她已经不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荒芜凄凉的院子。
身下是冰冷生硬的石板,门窗被风刮地‘砰砰’作响,桌椅与梁上蛛丝遍布,灰尘四起,满目疮痍。
女子已然明白,华丽宫殿,锦缎罗裳已变成昨日之事。如今的她,不再是东黎国那个母仪天下受人敬仰的皇后,而是与侍卫通奸,亵渎皇室的罪人!
……
“小姐,明天就是老爷四十大寿,到时候很多王公大臣都会来,听说,连那些皇子都会来给老爷祝寿呢!”莹儿在一旁兴奋地说道。
沈月卿眸光微闪,片刻后,嘴角浮现了一抹讥笑。
是啊,她不就是在阿爹的寿辰上遇到楚璟的么?
现在想来,还真是讽刺。
她自以为是上天安排的邂逅,不过是别人精心策划的计谋,为的就是引她上钩。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这时,沈茹妍快要来了吧……
“姐姐!”
果然,娇软的嗓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沈月卿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此时此刻,一听到沈茹妍的声音,她还是没办法控制好情绪,掩在袖中的小手逐渐握成了拳,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小姐?”莹儿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地看着她。
沈月卿轻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心底喷涌而出的恨意。
她闭了闭眼,哑声道:“我没事。”
睁眼时,沈茹妍已经进了屋子,她一袭浅绿色襦裙,面容娇俏,眼中是盈盈笑意。
“姐姐这几日怎么待在房中,都不来找我玩耍?”她步伐轻快地朝她走了过来。
沈月卿微敛了眸子,淡声开嗓:“我这几日身子不大舒服,不喜出门。”
……
沈月卿知道沈凌风为何会诧异,心中极为愧疚。
因为母亲早逝,阿爹忙于朝政,便疏忽了她,导致她对这个父亲极为疏离,反而与沈茹妍母女亲近。
她一直以为阿爹只关心朝政大事,对她不闻不问。直到她被陷害打入冷宫,沈茹妍来冷宫炫耀她如今的地位与尊荣,她才从她口中探知,阿爹在她被幽禁之后,想尽了一切办法,散尽家财疏通宫内关系,甚至低声下气地跪求楚璟,只求楚璟对她从轻发落……
那时,沈月卿才知道,阿爹不是不疼爱她这个女儿,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沈月卿在沈凌风右边坐下,下人们开始布菜。
沈茹妍看了眼沈月卿,又看向沈凌风,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爹,厨房备了这么多饭菜,反正我们也吃不完,不如让姨娘和我们一起上桌吃饭吧?”
沈凌风神色顿了一下,没有立马作出回答,而是看向了沈月卿:“月儿以为呢?”
沈月卿似是才看到站在一旁的姨娘林氏,她朝她微微一笑,说:“姨娘,你若是饿了的话,便回房吃饭去吧,我们这边不需要你伺候了。”
上一世,她就是对她们母女太过宽容了,才会让她们变本加厉,今生,她绝对会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安分守己’!
此话一出,沈茹妍脸色有些发白。
而一旁的林氏没有吭声,只双目含着泪,泫然欲泣地看着沈凌风。
不得不说,林氏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三十多岁的人,有沈茹妍这么大一个女儿,看起来却也只是二十出头而已,保养得极好。
沈月卿以前不懂得林氏为何在沈凌风面前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凡事都要依赖着他的模样,后来在宫里见过的女人多了,便也明白了。
示弱是女人获得男人关爱与疼惜最为有效的一种手段。
见沈凌风皱起了眉,似有不忍,沈月卿立即道:“阿爹,茹妍心疼姨娘无可厚非,但是规矩还是要守的。自古以来,就没有下人与主人一桌吃饭的理,若是让人知道了,岂不贻笑大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