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幽雨。
宋玉绰在美人榻上悠悠醒转,目光落在眼前颀长素雅的俊影上时,只觉得自己尚在梦中。
她朱唇微动,低吟了一声,“谢长安。”
夏风摇曳满池菡萏,淡香沁脾。
梦中的人影动了动,缓步走来。
她始觉末暑难熬,方凉爽一点便能使人陷入这深深梦魇。
宋玉绰微微蹙了蹙眉,想强迫自己清醒,但人影已近在咫尺,近得能看清那青峦般的眉眼。
虽身影仍在一片飘渺云雾中,她却舍不得醒了。
眼前的男子有个动听的名字,是戚国第一琴师,亦是她的心上人。
谢长安。
而此时的宋玉绰,重生已有几月余了。
前世,她痴爱另一人,未曾将旁人放入眼底,却不想深情只是奔赴了一场阴差阳错的算计!
直至她一袭凤披霞冠,鲜血淋漓死于那人之手。
“我可怜的长公主,其实当年救你的人,并不是本相,很意外吧?”
恨,她好恨啊。
……
宋玉绰最终什么都没应,只是低声唤:“皇兄。”
宋赢彻为她掩紧被子,见她神色纠结,只得微蹙眉头,“下了早朝便过来你这,还有许多政事处理,你照顾好自己……朕回宫了。”
宋玉绰一侧目,便看到殿门外躬身静候的纪总管,只能乖顺着点头。
宋赢彻步出门外时,突又顿住脚步,“有什么难事便进宫来找朕,或者寻宜妃说说心事也行,前阵子她经常跟朕念叨你。”
“嗯。”宋玉绰轻声应下。
那身影离去之前,她又拔高嗓音:“皇兄说的事,欣阳会仔细斟酌。”
门外树影斑驳,也不知门外离开的人是否听见。
直到月白锦衣的身影远得探不到气息了,绿漪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下来。
宋玉绰瞧着绿漪眼里转起委屈的泪花,心想这小妮子又要来了。
只能躺去软榻上随意转了个话头:“绿漪,念奴她人呢,怎么一早上没瞧见?”
话音刚落,绿漪纤弱的身影又猛地僵直,结巴道:“公主,您……不是命她,命她……”
宋玉绰一脸茫然,昨日在亭中受凉时脑中一片混沌,也想不起来到底做了什么。
“命她什么?你倒是说。本宫要是想得起来,也不必问你了,我莫不是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又把她气跑了罢。”
绿漪咬唇,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公主!您昨日命念奴把谢琴师送了回去,还命她守在沉仙阁,说不许人多看他一眼,倘谁看了一定要把眼珠子挖出来,也不许他再奏琴给旁的人听,倘他弹了,就将他捆回来。”
宋玉绰:“……”
……
宋玉绰摊手保证,“本宫这么大个人,还怕弄丢了不成?再说,马车就在门外巷子里候着,有楼武在,还能回不去么?”
念奴略微想了想,跃上房檐便消失了。
“……”本以为她还要说些什么,没想到送棋谱的心情比自己更为迫切。
这样也好,难得能有机会自己散心。
沉仙阁接近后门处辟了条青石小路,两侧栽满了瘦高的翠竹,走到底便是一面朱红的小门,宋玉绰觉得今日这条路委实有些漫长。
按着记忆早该见到那面小门,她却走了许久都望不到尽头,青石小路上白雪皑皑,寒风蚀骨,让她不得不拢紧了身上的锦裘。
她又走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心中冒出些不好的预感,又不敢轻易认定,只得咬着牙往前走。
但当她转过弯,瞥见两条分岔的小路时,宋玉绰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迷路了。
记忆里,明明没有这样的小径,今日竟如此古怪!
她狐疑地往四周打量,寒风凛凛,白雪覆盖大片竹身,除了偶尔的鸦鸣,什么都没有,只能再随意择了一条道继续前行。
她走了约半刻,寂静的竹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喘息,整个人一惊,顿住脚步。
那喘息声的源头似乎就在竹林中不远处,且越来越沉,甚至夹杂着柔媚的嗓音,她将目光移过去,竹影晃动。
“……”
她不敢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可方卿卿不是说,沉仙阁的后院是不能擅入的么?怎么能有男女厮混到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