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福,小姐何时才能醒来?”
月娘一手汤匙,一手湿帕,汤药刚入口,湿帕便擦上去。
床上的人始终无声无息。
一头白发的钱福拔下最后一根针,冷汗透衫。
“月娘啊,小姐喝的是断魂散,便是老爷在世,也将将能吊住一口气。”
钱福收了银针,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看小姐是不行了。”
月娘噗通一声跪下:“钱福,你救救小姐,我求求你救救小姐罢!”
钱福恨恨道:“只怪我来迟一步,若不然......”
哭声悲恸,揪得人心发凉。
床上,脸色煞白的人儿一动不动,已是死人无疑。
宝庆三十二年冬天。
腊月初八,黄道吉日。
晚霞红得格外诡异,漫天的喜乐,笼罩在顾府的上空,绵延无边的铺展开去。
东院锣喜喧天,红灯高挂,好不热闹。
正厅中,宾客满堂,红烛高照,苏州府有脸有面的人物齐至于此。
……
顾府后院。
翠竹苍悟,一条曲径蜿蜒通幽。曲径深处,是一处院落。
院落极小,半点花草全无。
棉帘一卷,寒气一凛。
月娘捧着食盒进来放置在桌案上。
已是隆冬,外面寒湿阴冷,月娘忙不迭的哈气搓着手,低声埋怨道,“这顾家也真做得出......碳都舍不得......”
忽的意识到小姐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小姐了,忙破颜强笑道:“小姐,紧着用饭吧,这冷的天儿饭可凉的快。”
顾青莞正对着铜镜里的脸发呆,整整半个月了,还觉得这脸有些陌生。
她回过神,轻笑道:“月娘,福伯呢?”
“他啊?”
月娘笑道:“自从小姐拜他为师后,奴婢就常常看不到他的人影,这会应该在后院侍弄那几株草药吧。”
顾青莞将铜镜一扣,起身道:“我去唤他。”
“小姐!”
月娘一把拉住,指了指前头道:“两个小丫鬟不是咱们的人,小姐避着些。”
顾青莞秀眉一蹙,“咱们的人......”
……
“你们别怕,这世道人比鬼更可怕。”青莞低语。
钱福一张脸瞬间变白,想着这些天的遭遇,半晌才道:“小姐说的是。”
青莞眼睛滴溜溜一转,思道:“我虽然略知一二,却远没有姨母精通。哎,只可惜,姨母她什么都未留下。”
钱福恨道:“这顾家当真是狼窝虎穴,把二小姐那些值钱的东西扒拉个精光,连跟针都没给小姐留下,一帮黑心鬼。”
月娘一愣,忽的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出去,朝门外的两位婢女喊了一声:“小姐没吃饱,去厨房看看,不令什么吃食,只要是热乎气的,赶紧提了来。”
婢女虽不愿意,却还不敢让六小姐饿肚子,
月娘见她们出了门子,合上门,转身走进小姐的闺房,打开箱笼,拿出个硬梆梆的绣花枕头。
“月娘,你这是做什么?”
“小姐,这是二奶奶留给我的,二奶奶让奴婢带着它,活命去。”
青莞不解,“姨母这话什么意思?”
月娘顾不得说话,抄起剪刀,只埋头折线。她越拆越急,索性扔了剪刀,双手用力一撕。
“哗”的一声。
棉絮中,夹杂着无数的纸片漫天飞散。
顾青莞伸手一抓,眼中是惊讶
寒夜,三更已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