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县令的聘礼
最后半袋糙米倒进陶罐,沈清禾数了数,只够全家吃五天。
她回头看了一眼。
爹被押在驿站墙根下,腿上的镣铐磨烂了,血水冻成黑痂。娘靠着弟弟,弟弟正在咳嗽。大哥去镇上领粮,已经去了两个时辰。
“清禾,”娘喊她,声音哑得厉害,“别去了。”
清禾把陶罐放回灶上,擦了擦手。“我去看看大哥。”
她没有去看大哥。她走到驿站门口,把门闩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两个县衙差役,穿着湿透的皂靴,手里抱着长棍。中间是一顶青布小轿,轿帘掀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县令之子周文渊,二十出头,穿着宝蓝色绸衫,袖口绣着金线。他没下轿,只抬了抬下巴。
“沈家的丫头?”
“是。”
“我爹说了,你若肯进府做妾,你家这罪可以从轻。”周文渊笑了一下,“流放的人,吃的是官粮,住的是破庙。进了我周家,热汤热饭,不必再挨冻。”
清禾没有说话。
周文渊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话,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听见没有?”
……
###第二章 灶台上的热饭
大哥是在天黑前回来的,肩上扛着半袋粮,另外半袋不见了。
清禾接过袋子,掂了掂,脸色沉下来。
“被谁扣了?”
“周家的管事。”沈承放下扁担,嗓子哑着,“我在粮铺排队,轮到我,他带着两个家丁走过来,说罪眷不配领足额的粮。一袋给我,一袋留下,我拦不住。”
娘从屋里走出来,手抖着去摸大哥的袖子,见袖口撕破,眼圈又红了。
“别哭。”清禾说,“哭了,粮也不会回来。”
娘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她鬓边只插着一根木簪。那支刻着“沈”字的金钗,是抄家那日被差役从妆匣里搜走的,娘至今想起来还会发愣。
清禾把粮袋拎进屋,放在灶边,回头看见谢无咎站在门槛后,静静地看着她。他手上还沾着柴灰,衣襟是她早上刚缝好的,线脚歪歪扭扭。
“你去哪里了?”她问。
“劈柴。”谢无咎说,“劈完了,你没有叫我,我就来了。”
“来了就帮我生火。”
他蹲下去,学着她的样子把干柴架成小塔,又把火折子凑近,吹了两口。火苗窜起来,他却没有眨眼,直直盯着火看。
清禾把半袋糙米倒进锅里,加了水,又从罐子里抓了一把晒干的野葱末,撒进去。米香慢慢升起来。谢无咎的鼻子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