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叛国女人!”
随着十字街头一声唾骂,民众像是突然找到了愤怒的宣泄口一般躁动起来,唾沫,菜叶,鸡蛋……通通准确无误地飞落在宋初的脸上、身上。
“亏我们当初如此信任她,爱戴她,原来她却是私通别国的叛徒!正值新皇登基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真是晦气!”
带头向宋初扔菜叶的男人大声喊道,煽动者周围民众的情绪。周围的民众鄙夷或者是不屑地看着宋初,毫不留情地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她,恨不得她立刻被处死。
宋初高烧未退,嗓中干涩,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模糊起来,只是漠然地看着周围用痛恨的眼神凌迟着她的民众们。
“啪!”又是一个鸡蛋砸在了宋初头上,腥臭的液体顺着她散乱的发丝流到脸上,嘴里。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却又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昨晚那痛苦的一幕。
夫君宇文厉荣登大典,宫里丫鬟忙的不可开交,跑来跑去,喜庆的气氛洋溢着整个皇宫。白白胖胖的儿子阿睿在怀中香甜地睡着,宋初低头看了看儿子,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嘴角划出一个浅浅的笑的弧度。宇文厉要做皇上了,他的后宫只有她一个正妃,那是不是说明……
上天终究是眷顾她的。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王、王妃,不好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这样喜庆又宁静的气氛,“一大批禁卫军冲进来了,王妃快跑……”
平素对自己最忠心耿耿的丫鬟满身是血地冲进来,话还未说完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宫中尖叫声响成一片,大片大片的血海刺痛了宋初的眼睛。刚刚还是一片祥和喜庆的后宫,转眼间已成修罗地狱!
哀莫大于心死。宋初微微扯动了一下干燥的嘴角,似是在哭又似是在苦笑。过往的那些恩恩爱爱的场景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只有昨晚残存的回忆嘲笑着宋初作为一个棋子的不自知。
宋初只顾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女孩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妈妈说,正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夫君能够登上皇位而不分青红皂白地处死了拓跋将军,所以她们娘俩才会落得个乞讨的下场。可是如果不是眼前的女人悄悄开了将军府的后门放了女眷离开,她们早就没有命在了。她既是侩子手,又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诺,喝点水吧。”一个凉凉的物体触到宋初的嘴唇,宋初顿了顿,转过头却看见一个稚嫩的小脸坚定而又带着些怜悯的神色看着她。
宋初认得她。她是拓跋将军的侄女,当初黑衣卫去屠府时她内心是不赞同的,因而偷偷放走了所有的女眷。却没想到,这样不经意的善举竟然在现在有了回报。可惜她却不能接受她的善意,否则便是害了眼前如花一般的小女孩。
……
“你敢忤逆我!”
宋进贤狠狠地一掌打去,小小的宋初嘴角立刻流出鲜血。
那个低贱的戏子生出的女儿竟和她一样的下贱,要知道那簪子乃是花了大价钱向西洋商贩买来给他的宝贝女儿——宋芊芊及笄时用的,如今被这下贱胚子偷走,怎能不让他气急?
“我没有!”宋初握紧双拳,眼中尽是悲痛之色。“一个月来女儿为了给母亲守灵,寸步没有离开这里,这里的丫鬟皆可作证!初儿一直敬重姐姐,又怎会偷姐姐一只簪子?”
一直冷眼旁观,添油加醋的宋芊芊装模作样地拉住父亲的胳膊。“爹…只是一支簪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十分贵重的物事。妹妹既然喜欢,就送给妹妹吧。”
宋进贤冷哼一声。“芊芊,你就是心太善良,才会总是被这些心思肮脏的人欺负!你可晓得,那簪子是我送与你的及笄礼,就算是死十个四姨娘那样的戏子都赔不起!”
宋初瞬间红了眼眶。
她只觉得娘死得蹊跷,谁承想娘竟是因着这样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死去的!一想到温婉善良的娘死前对自己的万般疼爱,宋初心如刀绞,发疯一般地跑向宋进贤。
“你不是我爹爹,我才没有这样狠心的爹!”狠狠一口咬在宋进贤手上,宋初眼中布满决绝的神色!
“滚!”宋进贤吃痛,一脚将宋初踢飞,带着余怒转身大踏步离去。
宋芊芊眼中暗暗闪过一丝快意,紧跟着宋进贤走远。她是正经的嫡出小姐,从小便高高在上,最看不惯的便是这样低贱的人夺取哪怕亲人对她一分一毫的宠爱。
宋进贤的那一脚踢得极重,宋初躺在潮湿的地上人事不知,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脑后传来的剧痛将宋初从昏迷拉回现实。
宋初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撑着地面坐起来。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既熟悉却又陌生,身后是一所破旧的小屋子,里面结满了高高低低的蜘蛛网,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歪歪倒倒的梳妆台上放着几样早已结成块的胭脂。
这是哪里?宋初不由得怔住。她对之前的事尚有印象,明明已经喝下了毒酒,为什么却会出现在这里?
……
眼见彩霞的背影渐渐走远,宋初收紧手指,愤怒的神色渐渐消减,陷入沉思。
她做了十年的王妃,久居上位,以至于差点忘记了如今的处境。现在的她连一个丫鬟的地位都不如,若是不暂时隐忍,恐怕自己将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两年后宋初将会被父亲作为一枚丝毫不起眼的棋子,嫁给当时看起来与皇位毫无关联的二皇子宇文厉。前世宇文厉狰狞的嘴脸再一次从眼前闪过,宋初眼中恨意滔天,紧紧地咬起嘴唇。
宇文厉,宋芊芊。你们欠我的,我都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宋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回忆,刚刚的彩霞是宋芊芊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时总是为了讨宋芊芊的欢心折磨她。可惜她当年没有看清楚宋芊芊的丑恶嘴脸,要不然她们母女俩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小姐,小姐!”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何等熟悉,宋初带着些疑惑转头看去。
是云晓,母亲在世时宋进贤碍于母亲的苦苦央求而拨给她的唯一的一个丫鬟。宋初不禁鼻子一酸,云晓跟着她吃了数不尽的苦,最终却没能跟着她一起离开,在她出嫁之后选择了投井自杀。
当时她还傻傻地伤心了好久,道是云晓没福气。她只恨当初没有早点看清楚某些人的真面目,出嫁的时候没有坚持带走云晓!
这么想着,宋初看向云晓的神情就更多了几分怜惜。
云晓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的小主子的神情变换,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散发着热气的馒头,送到宋初嘴边。
“小姐,您就吃点儿吧!夫人虽然去了,可是夫人必定不希望看见小姐因为夫人的离去而绝食啊……"云晓噙着两眼泪,苦苦哀求着。
宋初冰冷的心中蓦地有些温暖弥漫开来。她点点头坐直了身子,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吞咽下去。
看宋初吃得专心,云晓情不自禁微笑起来。手臂因为偷馒头被打的鞭伤还在火辣辣地疼痛,可是这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云晓,我以后绝不会让你受苦的。”宋初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眼神好似无意般瞟过云晓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