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没,万物朦胧,天地昏黄。
楚惊鸿一身华贵的凤袍此刻已是脏乱不堪。
血污、泥水、泛着恶臭的残羹遮住了精致的刺绣,凌乱的头发使她宛如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在为她量身策算的黄道吉日里,她本该风风光光地走上穹顶的祭天大殿,凤袍在身,凤冠在首,昭告万民,母仪天下。
然而在天下最尊贵的乾坤殿,她等来的不是曾经许她白头偕老恩爱一生的皇帝,而是一纸废后诏书,被捕下狱。
甚至于,腹中胎儿都被视若无睹,无人听她申辩。
霍乱后宫之污名,轻而易举地就被加诸于身。
“为什么?”她低声呢喃到,吼叫过的嗓子早已沙哑,四周仍旧悄无生息,
楚惊鸿无力地依靠着墙壁,用坚若磐石的信念支撑着自己的颜面。
为了今日的封后大典,从昨日起,她连一滴水都未曾进腹。莫名其妙,就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饥肠辘辘,无依无靠。
她脑中想过无数的念头,又被自己一一否决,眼下这个境况,究竟是——
咔嚓,牢房外传来了钥匙打开铁锁的声音,她的心魂整个随之微微一颤。
“快点解决,可不许拖延,要不然咱俩都没有好下场!”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个牢头,压着嗓子急迫地警告着与他合作的人。
“晓得晓得,多谢大哥。”这人同样压着声音,却很明显地能够听出来是个年少的女子,轻柔的气声带着明晰可感的感激。
……
“另外,娘娘。苏将军一家,也因为您所谓的叛国投敌私通外奸这样的罪名,全部被斩S。株连九族,无一生还。”玉儿以额点地,跪在地上始终未起身。
“苏、苏家?那我娘呢?还有外婆?她们都不在了?”楚惊鸿难以自抑,声音兀地拔高,回荡在空荡荡的天牢里。
“是......”
“怎、怎么会是这样?”楚惊鸿脚下一软,几欲倒地。
玉儿自她闺阁之时便服侍在她左右,对她忠心耿耿,此话必定为真。可这消息,着实令人心惊。当今皇帝登上帝位有她诸多功劳,对她更是恩宠非常,这般事实,恍如一场噩梦,叫她如何相信?
“娘娘......封后大典并未迟延。”玉儿的声音有些迟疑,稍一停顿,须臾又狠下心来说道,“嫣妃今日登上后位!”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楚惊鸿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就在此刻,拐角传来一阵声响。
未待楚惊鸿顺势去看,一个嚣张又得意的声音传来,“楚惊鸿!你是不是绝望了呀!哈哈哈哈哈哈可别啊,本宫这里可是有更多的好事要等着你呢。”
听到这个声音,楚惊鸿反倒低下来头,无比沉默。
那人从另一旁走过来,身后随着侍卫的脚步声。这人身着赤红色的大袍,上着辉煌富贵的金黄色刺绣,一针一线,勾勒出华丽繁复的凤凰,头顶凤冠,金色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摇曳。
来人正是楚惊燕,嫣妃,她亲爱的,妹妹。
“怎么?姐姐看到臣妾,不开心啊?”楚惊燕讥讽地说道,优雅如同黄鹂鸟一般的嗓音却像是街道上尖酸刻薄的中年妇人。
“你来作甚?”楚惊鸿业已看出她落井下石之意,不愿意在她面前失了面子,强装冷静。
“臣妾今日逢大喜之事,荣登后位,这样的开心事自然~要和姐姐分享一下。”楚惊燕随意地挥挥衣袖,看到了跪伏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玉儿,十分惊讶的样子,“哟,这不是玉儿么?刚刚碎嘴的人,原来是你啊。虽说你我相熟,可这私闯天牢之罪,可是不好办呢。”
……
楚惊燕并没有给楚惊鸿喘息的机会,“姐姐,我也是为了你好。这小贱婢刚刚乱说一通,可不能信她,你想知道什么?妹妹来告诉你啊。”
楚惊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恨,“你还想做什么!我不想知道。“
“我S了她,是为她好。毕竟,她的伙伴,家人,主子,可是死绝了呢。”
“是吗?楚家死绝了?那你这个畜生怎么还活着?”楚惊鸿也不顾及所谓的颜面,看着楚惊燕无耻的样子就无法再忍耐。
“哼!楚家,除了三姨娘那一房里的人,可都活得好好的。苏将军串通恶妃楚惊鸿,私通敌国,以叛国罪论处,满门抄斩!你还不肯面对现实吗?”
“为什么!我从未做过此等事情!娘亲与苏家早已不再来往,皇上知道!皇上怎会容许你们肆意污蔑!”楚惊鸿终于心智大乱,她胸中愤懑冲天,怒火、痛苦、不敢、不信一齐爆发,像被逼急的小猫发出绝望的呜咽与怒吼。
隔着牢门,楚惊燕步步逼近,“我还以为,你不会提起皇上呢。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啊?皇上他不爱你,甚至非常厌恶你,每一次面对你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就觉得恶心!只有你自己觉得,他是因为爱你才娶你的吧?”
“我与皇上相识于他微末之时,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他登上帝位,亦是得我助力,因而许我后位,白头偕老。你,不过是趁机勾引,凭什么否定他对我的爱!你凭什么!”楚惊鸿大声喊叫,破如风箱的嗓子几次失声。
“凭什么不能!其实我先于皇帝认识你,若不是为了你娘她家的兵力,明德怎么会去结识你这个又丑又不识趣的女人!哼,可惜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苏家嫌你娘水性杨花、品行不端,可是不要你们呢!”楚惊燕恶狠狠地说,“你不过是一颗棋子,不要妄想当上掌棋人。你看,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就要被毁灭~就算你当初精才绝艳,誉满京城那又如何?现如今,你在史书上,就是一个阴狠恶毒、祸乱后宫的Y娃荡妇!一个为了一己私利、私通敌国的背叛者!”
“你、你们......”楚惊鸿听罢此话,脑海中翻涌起曾经的事,与皇子凤明德的相遇,相爱,入府,陪伴......以及她自以为可以容忍的背叛,却原来,都只是自己的妄想吗?
“啊~”楚惊燕看着楚惊鸿几近崩溃的模杨,心中十分畅快,她愉悦地整理了衣衫,打算给楚惊鸿布置好最后的结局。
“哦,对了。”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亲爱的姐姐,你知道,你为什么怀上明德的骨肉前后两次,一次都没有保住吗?哈哈哈哈哈哈~”楚惊燕捂住嘴角,发出像是纯洁的小女孩那样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又突然沉下声音,“那是因为,堕胎药,可是皇上亲自喂给你的。每一次,都没有例外。”
楚惊鸿早已经是目眦尽裂,想起自己万分期待细心呵护却怎么也留不住的孩子,眼泪像喷泉一般涌出,瞬间模糊掉了她的视线。
也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