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四月一日,郑天明刑满释放。用监狱给的两块钱路费买了供品,在绵绵细雨中朝着坟场落魄前行。
七年前,在高考前一个月,他救了同班同学程欣,使她免于失身。可笑的是,他竟因此获刑七年。
尤记得最后一次庭审现场,程欣仍然没有出面,她的父亲程义德在法官面前矢口否认程欣遭受侵犯的事实。甚至还说程欣目睹了他把人推下了楼而惊吓过度,至今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至于原告席上的“受害者”父母,则是声泪俱下地要求法官严惩,不能让他们的儿子于耀阳白白摔断两条腿。
还有好多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出庭作证,说他偷抢东西,无恶不作。
于是,郑天明的故意伤害罪在所有人的力证之下,成立了。
任凭他的父母给法官、给于耀阳的父母下跪、磕头,也于事无补……
他跪在坟前,任雨水冲刷着脸庞,那一颗颗滑落的水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爸,妈,如果当年你们没有喝农药该多好?
我知道,你们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用这样的方式帮我逃狱。是儿子不孝!
爸,妈,如今我终于出来了。
再苦再难,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
再苦再难,我也要送那群陷害我们一家的王八蛋下地狱!”
“天明?”
郑天明蓦然转身,诧异地看着身后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初恋女友,姜美玲。
……
县医院的观察室里,郑天明把昏迷不醒的姜美玲安顿好,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声抱歉,便被两名同誌带到了所里。
录完口供后,他又被押送到看护所,和六个混混模样的青年同处一室。
程大勇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蔑视着郑天明,“小子,你不是打我吗?有本事你再打我呀?看到你身后那几个哥们了吗?就是为你准备的。”
郑天明站在铁栅栏边盯着他,咬着牙关一语不发。
程大勇凑向铁栅栏悄声道:“她的那个姘头就是你吧?你不是想打我吗?你来啊?打不着了吧?我现在就把她弄回家去,往死里折腾她!”
郑天明猛然探出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领,咬着牙低吼:“你敢碰她一下,我要你的命!”
“我好怕哟!可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实话告诉你,程义德是我亲二叔。他在咱们胶平县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就凭你?”
“砰!”郑天明骤然捣出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程大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忍着疼大声嚷道:“哥几个动手!给我往死里打!”
郑天明听到身后迅速靠近的脚步声,竟是看也不看,抡起拳头朝后抡去。
“砰!”放倒一个。
剩余五人微微一愣,一拥而上。
郑天明连踢带踹,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六个人全都躺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程大勇直接傻眼了。
他没想到郑天明竟然这么能打,尤其是在看护所里还敢这么打。
……
看护所的审讯室里,郑天明被铐在审讯椅上。他歪着头,笑着看向对面的程义德。
七年的时光,不仅没有在程义德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反而显得更加神清气爽。
“想不到你竟然提前出来了。”程义德率先开了口。
郑天明轻笑一声,“看来七年前的事你没有忘。”
“我看得出,你非常恨我。”
郑天明咧嘴笑问:“有这么明显吗?”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供出周亮,我可以让法院少判你几年。出狱后不要再回来了。”
“什么亮?我没印象。”
程义德兀自说道:“虽然所里面一再遮掩,但我可以断定,大勇是周亮打残的,姜美玲也是周亮带走的。不过他们走不远,我的人已经……”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拿着一部大哥大走了进来。
“老板,您的电话。”
“没看我正忙着?”
“老板,是下面打来的。”
程义德接过大哥大,“说!”
“老板,那小子很邪乎,打残了两个兄弟,让他带着人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