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令牌塞进我手心时,手指已经凉了。
苍梧宗外门杂役院的地牢潮湿发霉,墙角青苔蔓延,水滴顺着石缝往下渗。
母亲靠在我怀里,后背被鞭子抽烂了,碎布和血肉粘在一起,撕不开。
「辞鸢。」她喊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娘,别说话,我去找苏长老,我去求他——」
「来不及了。」母亲摇头,嘴唇惨白,每吐一个字都在发抖:「听我说。」
我抱着她,不敢用力。
她的腰肋处凹下去一块,刑堂的人打断了她三根肋骨。
「这个,」母亲把一块黑铁放进我掌心,那是一枚令牌,黑漆漆的,连最低等的法器都算不上,「拿着。如果有一天活不下去了,去找剑峰峰主。」
我低头看那枚令牌。
正面刻着三个字:凡铁令。背面光滑,什么都没有。
「剑峰峰主?」我抬头,「那个S神?」
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肉,「答应我,不到绝路,不要去。」
「为什么?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帮我?」
「凭这个。」母亲的手指摩挲着令牌正面那三个字,眼眶红了一圈,「辞鸢,有些事,你现在不必知道。但你记住——」
……
杂役院有个小师弟,叫阿九。
阿九十四岁,比我小三岁。他灵智未开,说话结巴,走路偶尔会摔跤。
外门弟子叫他傻子,逗他玩,往他饭碗里扔石子,看他嚼得咯嘣响,哈哈大笑。
阿九不生气。
谁对他笑一下,他就把藏起来的糖塞给谁。
我第一次见到阿九,是在茅厕后面的柴房。
他缩在柴堆里,抱着膝盖,脸上有巴掌印。
「你干什么?」我问他。
「躲。」阿九抬头,眼睛圆溜溜的,睫毛很长,「他们打我。」
「谁?」
「那几个师兄。」阿九伸出手指头数,「高的,矮的,胖的。」
「打你哪儿了?」
阿九指了指脸,又指了指肚子,又指了指后背,数不过来了,干脆把衣服撩起来。
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已经发黑。
我的手顿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