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妈是第一批月球基地的厨师。
2035年,她从月球回来,再也不碰任何植物。
临终前,她枯瘦的手攥得我腕骨发疼,指甲陷进皮肉,声音像从真空里挤出来的:
“垂直农场里的菜长得太快了......那些LED灯光照出来的根本不是叶绿素......是会动的细毛......他们不是给我们供养......是等我们去适应这里的空气。”
她死的时候,眼睛是银色的。
像月光凝成了固体。
而我,在她紧握的拳头里,发现了一颗从未见过的种子。
它正在发芽。
——阿球口述,2046年记于月球第七区移民审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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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月球见
2041年5月17日,广寒基地,地下三层,居住区。
阿球是被一阵咀嚼声吵醒的。
声音从床铺对面传来——细微的、黏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硬物。基地的隔音很好,好到能听见隔壁舱室老周的鼾声,但阿球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他翻了个身,仿生天幕正在模拟地球的黎明,暖橙色的光从天花板边缘的灯带中慢慢渗出。他眯着眼看向对面——小陈的床铺是空的。
……
六个人围坐在综合舱的长桌旁。队长老赵,五十岁,脸上的皱纹像月面的沟壑。副队长方晴,三十八岁,地质学家,短发总是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工程师老周,四十二岁,沉默寡言,他的手指上永远有新的烫伤和划痕。生物专家林薇,三十五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小陈,二十八岁,负责通信,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阿球,三十二岁,机械工程师。
六个人,一个家。但阿球注意到,小陈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指甲缝里也有一点淡紫色的痕迹——和林薇的一模一样。而林薇今天没有戴眼镜,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但虹膜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色光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老赵喝了口复水咖啡,皱了一下眉头——即使喝了三个月,他还是没能习惯这种味道。他清了清嗓子:“今天的重点是熔岩管采样。方晴,你昨天说又发现了新通道?”
方晴放下平板。“昨天向南推进了约八百米,管道高度稳定在七十米左右,宽度超过两百米。目前探测到的总长度已经达到三十八公里,这还只是主干的数字。”
“有分支吗?”
“至少有十几个,我们只探了其中三个。”方晴顿了顿,手指在平板上画了一个圈,“其中一个分支的末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矿物结晶形态很不寻常,像是有水流活动过的痕迹。”
所有人都停下了咀嚼。
“你确定?”林薇放下筷子。
“不确定。所以才需要采样。”方晴看了一眼阿球,“所以今天下午,你跟我下去。”
阿球点点头。他注意到方晴的手指——她右手食指的指尖,有一个细小的螺旋形印记,颜色淡红,像纹身。他之前没有见过这个印记。
午餐时间,六个人在餐桌旁坐下。今天的菜单是复水米饭配真空包装的红烧牛肉,还有一小碟从垂直农场采摘的新鲜生菜。那生菜翠绿欲滴,叶片肥厚,看起来比地球上任何超市里的生菜都要新鲜。阿球夹了一片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但他咀嚼的时候,舌尖碰到了一根细毛。不是叶脉,不是纤维,而是一根独立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卡在他的两颗牙齿之间。
他把它吐出来。在白色餐盘的映衬下,那根绒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微微卷曲,像一根微型弹簧。他用指甲去碾——碾不碎。它是有弹性的,像一根极细的塑料丝。
他抬起头,发现小陈正看着他。小陈的目光落在他手指间的那根绒毛上,然后迅速移开了。但阿球看到了那个眼神——不是好奇,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警觉,像是一个被发现了秘密的人。
阿球把那根绒毛悄悄塞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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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