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木屋跨年,室外零下十几度。
壁炉里的炭火快灭了,未婚妻陆含章忽然提议玩猜拳,输的人去屋外林子里捡松塔引火。
我连输三局,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薛青芷笑着催促:
“愿赌服输啊,多捡点回来才够暖和。”
狂风如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没膝的雪堆里。
等我抱着满怀刺手的干松塔走回院前时,院门虚掩着,
林若珩正裹着厚绒围巾,轻轻将额头抵在陆含章的肩头看雪。
“当年说好一起看初雪,可惜晚了三年。”
陆含章抬手替他拂去落入短发间的碎雪:
“现在也不算晚。”
靠在门廊边嗑瓜子的薛青芷打趣他们:
“要不是我机灵,你们哪有这独处的功夫。”
“川藏线那次,我借口高反发作哄他徒步去服务区买氧气瓶。”
“你们在越野车后座腻歪了两个小时,够温存吧。”
“还有除夕看烟花那次,我说钱包掉了,他真的一路顶着冷风沿街去找。”
……
“是我有意偷听,还是你们自恃坦荡,觉得根本无须避人?”
我一把拧开门锁拉开房门,目光迎上陆含章那一瞬掠过慌乱的眼眸。
她手里捏着一盒布洛芬胶囊,骨节微微发白。
“汀洲,青芷那张嘴没把门,喝了几口马丁尼就喜欢胡乱吹嘘开玩笑。”
“川藏线那次是车子水箱温度过高,我让你下车是去买防冻液,根本不是什么氧气瓶。”
我平静地审视着她的面容,那张曾经对我许诺此生不负的脸庞,此刻正闪烁着显而易见的遮掩。
两年前那场自驾游,在海拔四千多米的折多山垭口。
薛青芷捂着太阳穴连声叫嚷脑仁快要炸裂,催促我步行去三公里开外的哨所服务区寻找医用高压氧。
山道积雪极厚,车轮严重打滑。
我顶着剧烈的高原反应,独自顶风徒步在陡峭的盘山公路上了两个多小时。
等我捧着氧气瓶精疲力竭地赶回越野车旁时,后排的车窗上布满了浓重的白雾。
陆含章神色略带局促地推开车门下来,顺手接过氧气罩就急着扣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甚至心怀愧疚与感动,以为她是真心焦急我的安危。
“陆含章,原来在零下十几度的垭口,你们在车厢里聊得那么尽兴。”
我的语调平静得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旧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