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可醒了?”纱帐外响起知竹脆生生的声音。
顾夕瑾在被窝里用力的咧了咧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用一种连自己都感觉陌生的声音,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老夫人跟前的燕儿说,今儿个老夫人胃口不好,想要喝炖得稠稠的山药枸杞粥。”知竹声音清脆,说起话来就如银铃一般,“柳姨娘说她身子不适,想要吃炖的清清淡淡的虫草肚片仙鸡汤,王姨娘候在外面,说是要伺候夫人起身,张姨娘说......”
知竹依旧在纱帐外唧唧呱呱的说着一大堆,顾夕瑾只觉得她的脑袋快要爆炸了!这一大堆的事情,总有一日会把她折腾发疯的!
“吩咐下去,按着老夫人和各位姨娘的要求做了送过去。”顾夕瑾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吩咐,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一点都听不出有丝毫的情绪,“你去告诉王姨娘,我这里不用她伺候了,让她回去好生带着二姑娘做针线。”
“是。”知竹把纱帐撩起来,挂在银制的和合二仙帐钩上,这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顾夕瑾挑了一件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和暗花细丝褶缎裙穿了,这才坐到铜镜前,看着铜镜中那张年轻的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才刚刚十八,花朵一般的年纪,竟然已经做了人家五年老婆了!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身子才刚十三岁,一身大红的嫁衣,手中抱着一只大公鸡,昏迷在黄梨木的千子百孙拔步床上,身子瘦的连风一吹都能吹了去。
现在铜镜的里人,唇红齿白,脸颊丰满,顾夕瑾满意的拍了拍脸颊,不论怎么说,这五年来,养的不错,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若是没有那些小妾唧唧歪歪,没有上面的婆婆管头管脚,没有下面的子女绕膝,这日子过的也算是挺滋润的!
打开妆奁盒子,从里面挑了一枚银花卉绞丝小发簪,插在发髻上,这么一打扮,凭空的就老了十岁,看上去活生生就是一个深闺怨妇!
顾夕瑾忍不住哀怨了一下,既然丈夫不知所踪,为什么婆婆也不知所踪?!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招招蜂,迎迎蝶,真真正正的过一下侯门少奶奶的日子。
“夫人。”知画掀起门帘进来,“早饭已经备好了,各位姑娘和公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嗯。”顾夕瑾刻板的站起来,应了一声,起身出了房门,向着一边的厢房走去。
……
她还是她的母亲呢!虽然没比她长了几岁,但是好歹还占着长辈的辈分,不是吗?!
她用得着忍得这么辛苦吗?!
可是顾夕瑾的手却已经放下了:“瑶儿说的是,让老夫人久等不好。”说着,放下碗筷站了起来,“知画,先撤下去,等我给老夫人请了安,回来再用。”
“夫人......”知画看了看安楚瑶,低下头,应了一声,指挥着仆妇们把早饭撤了下去。
顾夕瑾一站起来,那几个孩子也连忙放下了碗筷,跟着站了起来,恭敬的站在顾夕瑾的身后。
顾夕瑾怜悯的看了一眼那个最小的孩子,见她的眼睛还直勾勾的盯在白晃晃的米饭上,显然没有吃饱。
顾夕瑾悄悄的按了按肚子,暗自叹了一口气,看起来,今儿个上午又要饿肚子了!但是饿着祖国的花朵却是不道德的!
“知画,给公子和小姐带一些点心,路上吃。”顾夕瑾这时候真心的把自己当成了幼儿园的阿姨,虽然没有工资,但是这个工作至少管吃管喝管住,还有人伺候着,这待遇也算是可以。但是若没有安楚瑶这个异类,那就更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顾夕瑾的带领下,拐过角门,沿着抄手游廊,朝着老夫人居住的安福堂走去。才走到一道,就看见知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夫,夫人......”
安楚瑶柳眉一竖,兀得转身,瞪着知竹,骂道:“大呼小叫的,眼中还有没有主子在?!来人,给我掌嘴二十!”
顾夕瑾叹了一口气,这小姑娘怎么养成了这么一个暴戾的性子,不就是声音高了一些而已,哪里就要下这个毒手!
“瑶儿,或许知竹真的有要事,这二十巴掌打下来,岂不是就耽误了。”顾夕瑾努力的轻声细语,“要不,还是听听知竹说些什么?”
安楚瑶扯了扯嘴角,声音里满是不屑:“在这个府里,能有什么要事?”
顾夕瑾被安楚瑶堵得噎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对于一个男主人已经失踪五年,而且生死不明的侯爷府来说,在重要的事情,也不过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再说了,不过一个丫头罢了,便是打错了,又值得什么!母亲就是这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不好,以至于这府里每日里弄得乌烟瘴气的!”安楚瑶突然间把矛头对准了顾夕瑾。
……
“好孩子,祖母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老夫人被安楚瑶勾的跟着红了眼睛,“现如今你父亲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这话,钻入顾夕瑾的耳中,怎么听怎么的别扭!这模样,仿佛她就是那个恶毒的后娘,整日里以折磨她为乐一般!
可是只有天晓得,她忍得多辛苦!都快要成忍者神龟了!
“娘!娘!”后面传来一个高亢而激动的男声,“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盛儿,盛儿!”老夫人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抬头,实现穿过顾夕瑾的肩膀,落在顾夕瑾的身后,“想死为娘了!”
这戏剧化的喊声,听的顾夕瑾差点笑出声来,就算是久别重逢,母子相逢,心情激动,这又不是唱大戏,语气能不能不要这么假?
就在顾夕瑾腹诽的时候,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带着风从顾夕瑾身边走过,“咚”一声,跪在大青条石的地上,趴在地上“砰砰”的磕了三个头,这才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老夫人:“娘,不孝孩儿回来了!”
顾夕瑾看着那男人眼角泪花,突然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什么时候,这男人的眼泪也说来就来,不值钱了?!
“我苦命的盛儿!”老夫人嚎叫了一声,一把把男子抱在了怀中。
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两个,顾夕瑾只觉得一阵恶寒,这一对母子怎么看,都跟那种正常的人有些不同。
正在出神的顾夕瑾,被喊声惊回神来,原本站在一边的安楚瑶,突然哭喊声跪在了男人的身边,满脸泪水:“父,父亲!你总算回来了,女儿就有主心骨了!女儿每日里都求菩萨保佑爹爹平安,果然苍天不负有心人!”
男子挣扎着从老夫人的怀中直起身来,扭头看着一身大红衣裙的安楚瑶,愣了一下,这才试探着开口:“你,你是瑶儿?”
“嗯。”安楚瑶含泪笑道,“爹爹,我就是瑶儿!”
“孩儿拜见父亲,父亲大人金安。”言儿带着一群弟弟妹妹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礼。
男子终于离开老夫人的怀抱,站起身来,看着言儿,脸上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严肃起来,威严的扫了一眼言儿和他身后的一群小萝卜头:“嗯,我不在的时候,可有好生读书?明儿个一早到书房里来,我要查查你的学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