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进裴家这门三年,我跟婆母没一天对得上脾气。
她嫌我做菜总要撒把糖,甜得发腻,蜀中人哪受得了这个。
我嫌她抄起旱烟袋就往公公脑门上敲。
三句话不离"老娘",没有半分江南女子的柔顺。
连我屋里点几盏灯,她都要伸手管一管。
可我万万没想到。
夫君领回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寿宴那日,孤女端着滚茶迎面撞来,我熬了半年绣成的《松鹤延年》当场糊成一团黑。
她倒先跪下哭,说我在屏上给她下咒。
满堂宾客都看着,我以为婆母会替我做主。
她却一掌拍翻杯盘,喝我卸了钗环,去祠堂跪着。
三日后,族里三位长老抬着沉塘的木笼堵上门,说我与外男有私,非沉不可。
我被仆妇往外拖的那一刻,前院马蹄声炸响,她拎着走镖时用的铁尺挡在祠堂门外。
“动我裴家的儿媳,先问老娘这把铁尺。”
……
2
祠堂里的烛火烧了一夜。
我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头早已麻木。
天色将亮时,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裴远之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见我还跪着,先叹了口气。
“知微,跪了一夜,也该消气了。”
我抬头看他。
蹲下来,替我拢了拢散开的鬓发,语气温和得像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玉盈孤身一人,性子又柔弱,寿宴上出了那样的事,她也吓坏了。”
“你去跟她赔个不是,往后大家还要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别为这点小事计较。”
我定定地看着他。
“她说我在寿屏上动手脚,你信了?”
裴远之避开我的目光。
“我不是信她,只是她无依无靠,你何必跟她争这一口气?”
我没有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