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八年的初夏,位于大周朝最北部的冀州还是一片料峭寒意。
一辆陈旧低调的马车驶入黑压压的密林中,马车稍歇,从车上丢下来一个人形大小的麻布袋,咚的一声落了地,在泥土间滚了几滚,隐约露出里面娇小的轮廓来。
麻袋上不知被涂了什么东西,散发着古怪的草木香气,在这林间悠悠散开。
“把二小姐就这样丢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嗤,什么二不二小姐的,国公府要是承认她,至于把她扔在老家这么多年吗?如今是上头的人要她的命,我们只是听从吩咐罢了。”
赶车的那个肆无忌惮地说着,毕竟这林子位于深山,又常有野兽毒虫出没,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来。
“麻袋上涂了蛇药,很快就能引来山里的蛇虫鼠蚁,到时候就说是咱们这位二小姐贪玩偷跑出来,被毒蛇咬死了,谁能怀疑?行了,赶紧走吧,一会儿天都黑了……”
马车调转方向,很快驶出林子,不见了踪影。
草药的味道不断扩散开去,四周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潜伏在林中的毒蛇仿佛闻到了什么美味,贪婪地朝那个麻袋游去……
砰!
麻袋的系口猛然炸开,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娇小少女从里面钻出来,大口喘着气,没好气地大喊:“哪个不要命的敢敲姑奶奶闷棍,活腻了是不是!”
顾宁昭边骂边伸手往脑后去摸,刚一碰到那个红肿的大包就忍不住倒吸了口气,“下手这么重,姑奶奶下次就送你个五毒大礼包……咦,什么味道?”
她抽了抽鼻子,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四下环顾,将目光锁定在刚刚被自己挣开的破旧麻布袋上。
“靠,打晕我也就算了,居然还用这么破旧的麻袋,这是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吗?”
顾宁昭一边吐槽一边嫌弃地将这做工简陋,还散发着蜜汁气味的麻布袋踹到一边,这才有工夫观察四下的环境。
……
“喂,你不是喊我救你吗,怎么不说话了?”
他抬起头,对上顾宁昭笑眯眯的脸。
“叫一声姑奶奶,我就救你啊。”
护卫这才看清她身上,还有周围环绕着的数十条毒蛇,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看到了山中修成人形的精怪。
“姑奶奶救命!”护卫毫不犹豫地抱拳,“求你救我家主子!”
顾宁昭眯起眸子向远处望去,一群黑衣蒙面人正围攻一个穿紫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招招狠辣,都是朝着要害下手。
林中昏暗,离得又远,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可凭顾宁昭阅美无数的眼力,光看背影也能猜出对方一定有张好皮囊。
她溜溜达达走上前,手放在唇边大喊:“前面的帅哥,要不要我来帮忙啊?”
不等男子回答,那群下毒手的黑衣人便不耐烦地吼道:“不知死活的小贱人,滚一边去!”
顾宁昭瞬间冷了眼神,浑身散发出慑人的气势,原本缠在她身上的那条花斑蛇都迅速溜了下来,生怕被波及自身。
“你才小贱人,你全家都贱人!”顾宁昭扫了一眼脚边的蛇群,怒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啊!”
数十条毒蛇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利箭离弦一般冲了上去,准确无误地找上那群黑衣蒙面人,狠狠朝他们身上咬了下去。
黑衣人挥刀去砍,一时间自顾不暇,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宁昭似乎还没消气,低低又念起了一段古老的咒语,只听得林地间泥土簌簌作响,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黑压压的一片蛇虫鼠蚁,排山倒海般朝他们扑去!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数名黑衣人,很快就被成群的毒虫啃咬得不成样子,脸色铁青纷纷暴毙。
……
顾宁昭在林间晕倒后,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大量涌入脑海。
现在是大周元和十八年,而她是平国公府顾家的二小姐顾宁昭,因自幼体弱多病,平国公府请来高人批命,称二小姐与府上风水不合,必须要送回顾家在冀州的老家,利用家族福泽养身体,否则活不过及笄之年。
于是顾宁昭就被孤零零地送到冀州待了五年,身边只有一个妈妈和两个丫鬟。
表面上看她是来冀州养病的,可顾家族人心知肚明,顾宁昭是被国公府放弃的那个,他们根本不关心她的身体,只是任凭她在冀州自生自灭罢了。
顾宁昭虽然名义上是国公府的小姐,可那些旁支的族姐族妹平日里对她肆意欺辱玩笑,她性子绵软,受了欺负也不敢还击,只能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光这样还不够,今天居然还有人想害死她?
回忆起马车上那两个人隐约的对话,还有麻袋上涂的引蛇药,分明是有人想要她“意外”中毒身亡,杀人灭口!
真正的顾宁昭,大概在被人打了一闷棍以后就香消玉殒了,这才有二十一世纪的她稀里糊涂穿过来,又因为湘西后人驱使毒物的本领,这才从蛇群中逃过一劫。
顾宁昭一睁眼就看到纪舒白,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仇家在整蛊她,想也不想地出手。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冷着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纪舒白微微躬身,保持着被她锁喉的姿势,俊美无俦的脸上不慌不忙,似乎笃定了顾宁昭不会真的下杀手。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害你呢?”他语气温和如常,淡色的唇瓣微微翘着,越发显得容色俊美如天人。
顾宁昭果然被他的脸恍了下神,甚至心跳都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她赶紧收敛心神,板起脸道:“少废话,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那些家伙追杀?”
现在她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两眼一抹黑,刚才不明情况,一时兴起救了这个漂亮得跟妖孽似的男人,还不知道会不会给原身惹上麻烦,不得不谨慎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