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上下人人都说,主母宽厚大度,最是贤良。
她对原配夫人留下的三个孩子,比亲生的还上心。
府里新添的绸缎、首饰、文玩珍宝,永远是哥哥姐姐先挑。
剩下过时的、带瑕疵的、没人稀罕的,才轮到我。
小时候我不服气,问娘亲:
“为什么我永远要拿他们剩下的?”
她连眼皮都没抬:
“你大哥大姐没了亲娘,我若偏疼你,外人指不定怎么戳我脊梁骨。你是我亲生的,就该懂事,替家里顾全大局。”
时间久了,我终于看透。
苏家的公道,从来不是一视同仁。
那分明是娘亲给自己挣名声的工具,牺牲我一个,成全她“贤良继母”的名声。
……
半个月前,吏部的调令进了府。
父亲升迁,举家进京。
阖府上下欢天喜地,置办车马、打点行装,足足忙了半月。
……
高热反反复复,天快亮时才退了些。
我撑着坐起身,喉间干得发疼,廊下父母那番对话还清清楚楚响在耳边。
原来我熬了这十八年,懂事了十八年,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是女儿,只是件能换好处的物件。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小厮慌乱的脚步声,隔着院子嚷嚷:
“不好了!后山发了山洪,前头的官道冲垮了大半,走不了了!”
车队进退不得,父亲当机立断,掉头折返南边的陵州府暂歇。
陵州是江南富庶大府,往来官宦多,消息传得也快。
我们落脚客栈的第二日,本地知府夫人的诗会帖子就递到了父亲手里。
他正是要攒人脉的时候,当场就应了,说定让家眷带着两个女儿赴宴。
我本以为这事与我无关,照旧缩在偏房里翻书。
不料傍晚时分,母亲却拎着两盒桂花糕推门进来了。
她脸上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温和,拉着我的手坐下,语气温软:
“令微,娘知道你素来最是心细,诗文也比你两个姐姐通透些。”
“明日诗会,你大姐受了风寒身子不便,你二姐又不善应酬,你就躲在席后的绒帘后头,替她们各写几首应景的诗。”
“外头人夸她们,还不就是夸咱们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