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三年,深秋。
江都城内秋风萧瑟,街巷间隐有几分乱世将至的惶恐。
唯独城东的楚家大宅内,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
“啪嗒,啪嗒......”
账房内,老掌柜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弄,算珠碰撞的清脆声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悦耳动听。
楚河慵懒地躺在太师椅上。
身上盖着上好的苏绣锦被,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西湖龙井。
他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叶,浅啜一口,随口问道:
“老李,这个月的进项如何?”
老掌柜停下手中的活计,满脸堆笑地转过身来。
“回少爷的话,托您的福,咱们楚家商号在江南新开的三家丝绸庄和两间酒楼皆已回本。”
“加上盐铁上的抽成,这个月的净利,少说也有五万两白银。”
楚河满意地微微颔首。
五万两白银,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足以买下一座小城池了。
上一世,他是个为了碎银几两日夜奔波的劳碌命,年纪轻轻就猝死在伏案的桌前。
……
偌大的楚家后院,此刻静谧得有些诡异。
富贵依然保持着去掏银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门房老王则是早就瘫软在青石板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河站在台阶上,只觉得脑海中有一万头塞外野驴狂奔而过。
将他那颗只想安稳当个富家翁的道心践踏得支离破碎。
“你方才说,楚......我爹他,打下了长安?”
楚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思绪。
目光死死盯着半跪在地上的尉迟虎,试图从这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尉迟虎的神情肃穆且恭敬,宛如在仰望一尊神明。
他抱拳回禀道:“回殿下的话,千真万确!陛下不仅打下了长安,还将那割据关中的十八路反王尽数扫平。”
“如今玉玺在手,文武百官归心,只等殿下回朝,便要举行祭天大典,正式宣告天下,大庆已定!”
楚河觉得头更疼了。
他缓缓转过身,一屁股跌坐回那张铺着苏绣锦被的太师椅上,抬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穿越到这大业朝整整十八年,他兢兢业业地经商赚钱,步步为营地置办家底。
从南方的丝绸瓷器,到北方的盐铁皮草,楚家的商队几乎遍布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