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妃谢氏枉顾天恩,勾结乱臣,谋害太后,理当行五马分尸之刑。念其随侍摄政王多年,有苦劳之功,今赐酖酒一杯,留其全尸,以示天恩。钦此——”
身着蓝色鹤羽长袍的太监面含同情,将斟满的金樽送至女人面前。
樽中液体呈猩红状,透着几分不详的意味。
谢娇娇跌坐在椅子上,泪珠滚滚落下。
她颤抖着手从太监手中接过酒樽,想起沈承渊用冷漠的、带着厌恶的眼神盯着她,吐露出一句句冰冷似刀锋的话语,轻而易举将她的心肺捅伤、搅碎。
谢娇娇,本王念及与你夫妻一场,对你处处姑息忍让,可你不该屡次犯禁,对晚晴下手。
晚晴心善,不欲与你计较,但本王不会,摄政王府留不得你。
你若你自请下堂,今日之内离开上阳城、且立誓永不回来,本王可留你一条性命。
否则......
谢娇娇低头,怔怔看着酒樽。
否则便是一杯酖酒了结她的性命么?
好果决,好狠心,不愧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哈......”
谢娇娇想要狂笑,却只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音,余下的全变成了豆大的泪珠,“吧嗒”滴落在酒樽里。
终是心如死灰,她狠狠闭上眼,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
翠漪哎了一声,乖乖把铜镜递到她眼前。
镜子里的她看上去有些稚嫩,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身着一身红色亵衣,眉形上挑,很有几分张扬的模样。
这分明、分明是她年少时的样子!
“哎呀小姐,您怎么了呀?快别愣神了,大少爷那边都来催了好几次了!”翠漪见她呆愣地看着镜子,着急道。
谢娇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记起来了,这次马场之行万万去不得!
“翠漪,你去传信给兄长,就说今日不可去马场......不行,还是我去说,快替我梳妆!”
谢娇娇惶惶然从床上跳下,指挥着翠漪为她更衣。
翠漪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也跟着着急起来,拿起一件石榴红的锦缎留仙裙就往她身上套。
谢娇娇整个人一怔,呆愣地看着这件裙子。
翠漪被她这模样弄得有些迟疑:“小姐,您不想穿这件吗......不然换个别的,您自己挑?”
说着,将一旁的黄梨木竖衣柜打开来。
谢娇娇年少时偏爱红色,衣柜里全是各色各样的红裳,几乎见不到其他。
但沈承渊不喜她穿红色,于是婚后她便将这些心爱的红裳压了箱底,穿起了他最爱的素淡襦裙。
现在想来,她那时真是一叶障目。
……
她见惯了他自暴自弃的颓然模样,浑身酒气,不修边幅,整日抱着个酒坛喝得死去活来,一直到死,他也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有多久没见过兄长这样开朗自信的模样了?
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看着兄长自我折磨,内心的悔恨犹如驱不掉的蛊虫,大口大口蚕食着她的五脏六腑。
还好,还好上天给了她机会,让她重回兄长落难之前。
谢辞安听到门口的动静,侧过身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勾勒地更大:“傻丫头,站在那儿干什么?”
看着兄长含笑向自己走来,再不是人人嘲笑的跛脚模样,谢娇娇只觉胸中一阵酸意上涌,鼻尖一酸,眼泪珠儿顿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谢辞安表情立马慌乱起来,大步跑到她眼前,手足无措地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妹妹,谁惹你伤心了?快别哭,兄长带你去马场玩好不好?”
一听到他说去马场,谢娇娇眼泪更是止不住,一把扑到他怀里死死抱着:“不去马场,不准去......”
谢辞安深知胞妹对骑马这事儿有多执着,还以为她在耍性子,也不当真,连声应道:“好好好,不去不去。”
谢娇娇听出来他应的没那么认真,当下又气又急,猛地抬头盯着他:“不许去!兄长你答应我,这一辈子都不许去马场。”
她一双眼睛哭得红红地,眼眶里还带着莹莹泪花,眼角仿佛抹了胭脂一般,惹人生怜。
自家妹妹向来骄矜自傲,连跑马被摔了都不曾掉过眼泪,眼下却哭得如此伤心,谢辞安心里丝丝缕缕的痛,只要妹妹能重新展开笑颜,让他上天摘星星月亮都是使得的,又何况只是一个不去马场的承诺?
他当下猛点头:“兄长答应你,一辈子都不去马场!好妹妹,快别哭了。”
谢娇娇总算稍感安慰,只是泪水却没那么容易止住,仍旧抽抽噎噎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