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恢复高考,我那个下乡插队三年的丈夫考上了省城大学。
七八年开春,录取通知书送到村里那天,他下乡前认识的厂长女儿坐着吉普车来接他。
当晚,他把我们的结婚证剪得粉碎。
“小雅她爸答应了,等我毕业就想办法把我留在省城。”
“你大字不识几个,跟着我只会让人笑话。”
我没哭,只低头替他纳完最后一双鞋底。
“你走吧。”
“以后城里人问起,就说是我嫌你穷,跟别人跑了。”
1
七七年恢复高考,我那个下乡插队三年的丈夫考上了省城大学。
七八年开春,录取通知书送到村里那天,他下乡前认识的厂长女儿坐着吉普车来接他。
当晚,他把我们的结婚证剪得粉碎。
“小雅她爸答应了,等我毕业就想办法把我留在省城。”
“你大字不识几个,跟着我只会让人笑话。”
我没哭,只低头替他纳完最后一双鞋底。
“你走吧。”
“以后城里人问起,就说是我嫌你穷,跟别人跑了。”
“别让人说你刚考上大学,就不要糟糠妻。”
他的手僵了半晌。
最后把父母寄来补偿我的五百块钱、一对祖传金镯,还有一张按了红手印的字据推到我面前。
村西头那三间砖瓦房,是我们结婚时他父母出钱盖的。
“房子也归你。从今往后,咱们两清。”
我盯着“两清”两个字,慢慢把字据收进怀里。
……
2
周砚生去省城两个月后,寄来了第一封信。
为了亲手看懂它,我已经在夜校认了四十多个字。
那天晚上,我把信摊在煤油灯下,从天黑看到半夜。
第一行,我认得。
——春禾,学校没人知道我结过婚。
第二行,我认得很慢。
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往后点。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娶过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女人。
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纸上的字没有变。
下面还有。
——别来省城,也别往学校寄东西。
——钱不够就说,我每个月给你寄十块。
信封里真夹着一张汇款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