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祠堂中,灯火昏暗,残夜暗沉。
跪在冰冷的地上,冬夜的凉意让膝盖麻木到失去知觉,采莲歌独自发呆,一颗心比冬夜的冷风还要凉。
关祠堂,禁足……
背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到现在都没有睡着,血迹干涸,沾着原本的衣物,贴在背上,阴冷与疼痛交杂,稍稍动一下,就能麻木到颤抖。
一场有预谋的栽赃,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个父亲根本就没有的信任,然后,就是一场类似于羞辱的惩罚。
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到如今府中的下人都可以冷眼相对……
日子是什么时候变得突然难过起来了呢?采莲歌看着摇曳不明的烛火想着。
深沉安静的夜晚,最适合沉思。
好像,就是从舅舅从左相的位置下来之后……开始?
作为从小就被疼宠的侍郎府的嫡女,采莲歌第一次尝到了关祠堂的滋味。
半年前,舅舅梁岐突然被撤职,流放边疆。
舅舅为人一向很和善,而舅舅的名声一直都很好,所以对于这件事,莲歌一直非常疑惑。
可惜,还未等从突发的变故中醒过神来,莲歌发现自己在府中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母亲原本就不太受宠,在舅舅的事情出了之后,父亲更是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愿意做了,娘亲那里日益冷清,就连府里的奴才都会看碟下菜,大哥也被父亲眼不见心不烦扔到了军队历练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姨娘才是主子正妻吧?
……
“没什么意思。”莲歌将碗放在地上,“慰劳你啊,姨娘铁了心了整治我饿我几顿,以姨娘的秉性,那恐怕半夜祠堂周围都会安排不少人手吧?深更半夜你一个娇弱的小丫头能躲过姨娘家带来的高手和她身边的大丫鬟,不简单啊,很辛苦吧?”
莲歌每说一句,采菱的心思就往下沉一分,到了最后,采菱扑通跪下,“对不起……小姐,对不起……”采菱心理崩溃,在祠堂内抽泣。
“不想你任务失败被姨娘惩罚,就小声点。”莲歌心里担忧,如果放在以前,这鸡汤说不定自己就这么喝下去了,也幸好,这半年来一连串的变故让自己稍微起了点警觉,才能发现原来这个几乎是从自己记事开始就侍候自己的小丫鬟也已经是姨娘的人了。
“说吧。”莲歌深吸一口气,问已经平复下来的采菱。
采菱抽噎着低声将事情说明白,原来采菱的娘原本也是这府里的老仆,采菱和她哥哥采安都是在府里出生的,两年前采安成家,侍郎府祖母看在老仆跟随多年的份儿上销了采安的奴籍,让他在府外起家谋生。
不料,从一年前开始,采生的经营的生意突然一落千丈,欠了不少钱,其中,很多都是刘姨娘娘家的债务。
刘姨娘本是江湖女儿出身,家中是一个不算大但是也不算小的江湖门派,采安从欠债之后,就一直饱受这江湖门派的惊扰,家中更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每日东躲西藏终究不是办法,采安出府之后娶得夫人也因受不了提心吊胆的日子偷偷跑了。
无奈之下,采菱的娘只好去求刘姨娘开恩,宽限一些时日。刘姨娘那边最后开除的条件就是,采菱和采菱的娘都要为刘姨娘所用。
莲歌突然后怕,“这么说你们一年之前就开始为姨娘做事了?还有,你们没有在娘亲的膳食里动什么手脚吧?”
“还……还没有,毕竟之前小姐的舅舅还在,老爷的显赫离不开梁大人的提携……”
“这些都是姨娘跟你说的?”采莲歌问道。
“奴婢也听老爷说过……”采菱呜咽道,从心底里,她是真的不愿意背叛从小就跟随的纯良的小姐的,“小姐,奴婢求求您,救救奴婢的娘和哥哥,奴婢愿意给小姐当牛做马……”
“这一年来,你和你娘都为姨娘做过什么,陪我说说吧。”看来,这次被罚关祠堂不会无聊了,也是个好好思考的机会。
采菱情绪渐渐稳定,将一年来的事情说了出来,对于采菱来说,竟觉得完全对小姐坦白之后,心中那压抑的感觉完全驱散了,至于小姐如何处置,采菱不敢奢求。
……
接下来的几天,采菱依旧装作鬼祟的样子,“万分不易”地来到祠堂给莲歌送鸡汤,莲歌十分配合地将鸡汤全部倒到祠堂的香灰里供奉了采家的先祖,每次采菱都可以拿着空荡的盘碗去复命。
莲歌苦苦思索对策,如果按照采菱说的,之前他们没有动手,是碍于舅舅还在,这半年来他们的做为已经说明了没有了舅舅,他们已经肆无忌惮,越发的出格,已经不能再抱有幻想了。
现在娘亲几乎已经不管中馈了,侍郎府内院一切几乎都是刘姨娘在把持,接下来怎么办?
嘶……
背上的伤口还是一扯就疼,也许衣物与伤口已经连在一起了,为了不让刘姨娘怀疑,在这里只能尽量忍着,不能让唯一能进来的采菱帮着自己去请大夫或者找什么药。
被关了三天祠堂之后,莲歌终于被自己的丫鬟采馨和采菱搀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一路上,看热闹的鄙夷眼神从未散去,下人都如此看自己,更何况刘姨娘她们……
迎接自己的就是一桌子小院的下人们绞尽脑汁做出来的饭食,想要犒劳小姐的,莲歌看着满桌的青菜白菜,再次开始正视现实。
不能不争,但是要怎么争?
梁夫人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看向女儿的眼神中说不出的慈爱是不能掩饰的。“大夫应该快来了,好好养伤。”梁夫人欲言又止,最后摸摸莲歌的头。
莲歌多少能明白自己母亲一些,她或许是对父亲失望了吧。
莲歌听下人说过,自己爹和娘的结缘是非常美丽的故事,上元佳节等会上,才子与佳人的邂逅,宝马雕车的繁华,灯火阑珊的幽静,也许烟火盛开之下,人都会比往常美丽许多。
后来爹爹为了求娶娘亲,千方打探才知晓母亲是左相家的千金,而当时父亲还是刚刚进京尚未科考的举子,身份相差悬殊。
父亲在左相府碰壁了不少次,才终于进的了相府见了莲歌的外祖父,外祖父虽然为人开明,尊重女儿的意愿,但是作为人父,毕竟还是心疼女儿,自然不愿女儿跟一个白身颠沛受苦。
父亲当时许诺,一定会高中,来求娶母亲。
果然,父亲在随后的科考中高中探花,求得了陛下金口亲赐大婚,才娶得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