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城北屠户赵铁柱的独生闺女。
十岁替我爹按猪,十五岁能一把剔骨刀片出整副猪架子,三条巷子的泼皮混混见了我都绕道走。
嫁进靖安侯府头一日,继子把自己锁在后院净室里,谁靠近一步,便抓起艾叶烈酒往人身上泼。
婆母坐在正堂抹眼泪:"砚哥儿自小就有净癖,沾不得人气,你千万别多心。"
侯爷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只是暂时接受不了我续弦。在我这里,你与他一样是我的家人。"
唯有小叔冷着一张脸警告我:"你要是敢惊了砚哥儿,我亲自送你出这道门。"
我没搭理他们,踮起脚往净室里瞧。
一个瘦得跟根小葱似的漂亮娃娃,蜷在铺满白布的矮榻上,正拿一方皂角巾一根一根搓自己的手指。
我嘬了一下牙花子,心疼得肝儿颤。
"我的乖乖,这是养孩子呢,还是腌咸菜呢?瘦成这样,搁我爹肉案上都不够挂的。"
我提起裙摆,摸出一截油纸包着的酱肉肠递过去。
"我崽子,我是你后娘,不是瘟神。来,尝尝娘亲手摁的猪。"
全家的脸刷地绿了。
谁知那个从不让人靠近的小世子,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皂角巾。
隔着一层绢帕,轻轻攥住了我的裙角。
……
侯府的饭桌,讲究得能把人活活饿死。
八仙桌上十六道菜,碟碟精致得跟画似的,一筷子下去全是摆盘用的雕花萝卜。
我夹了口所谓的"金汤燕窝羹",嚼了两下,差点没喷出来。
"好家伙,这是啥?刷锅水兑的?"
婆母优雅地搁下银箸,微微一笑:"这是宫里传出来的食养方子,配的是三年陈的枸杞露。"
"三年?东西放三年不都馊了吗?"
小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我筷子一撂,四下张望:"砚哥儿呢?"
婆母朝角落努了努嘴。
我顺着看过去,心口狠狠一揪。
膳厅角落的屏风后面,小砚坐在一张小杌子上,面前摆着一个银托盘。
托盘上不是饭菜,是五管太医配制的茯苓药糊,整整齐齐码成一排,旁边搁着一盏煮沸三遍的露水。
他正拿皂角巾擦那些药管的封口。
"他......就吃这个?"我嗓子发紧。
"砚哥儿的肠胃受不得寻常吃食,"婆母叹气,"这是太医的方子。七年了,一直这样。茯苓糊是特制的,能保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