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S过的人,比城外乱葬岗的坟包还多。
军医说,我活不过二十五。
我见血就疯,劈出去每一刀都数不清砍进去几寸。但我有法子压住——只要想着她。想着九岁那年雪夜的破庙里,她递过来一块烤糊了的红薯。
后来她成了护国公府的嫡女,在点将台上笑着往她爹头发里别槐花。
满校场的人都看见我手里的刀掉了。
她不认识我了?
……
娘把我从后窗推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爹倒在铁砧前,胸口插着曾祖父那把旧刀。刀柄露在外面,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娘的衣角着了火,她在扑。火把她整个人吞进去之前,我看见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看懂了,她让我跑。
光着脚踩进后山的林子里,背后是整座村子烧起来的声音。木头塌了、瓦片碎了。
我在猎户留下的地窝子里躲了四天。啃树皮,喝岩缝里渗出来的水。夜里缩在土坑里发抖,一闭眼就是爹胸口的刀和娘身上的火。
第五天我摸回村。屋舍全烧没了,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地皮都被人铲了一层。灶台底下空了。
爹的铁砧还在,倒在灰堆里。曾祖父的旧刀插在铁砧旁边,我拔出来的时候刀柄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蹭不掉。
……
十岁那年她走了。
那天下午巷口停了好几匹高头大马,一个中年文士从马车上跳下来,盯着她看了半晌,喊了一声琉椿。
她哭了,哭完之后被人裹上狐裘抱上了马车。
车帘子掀开一条缝,她探出头来往破庙的方向看。
我缩在巷子口,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贴进墙根的阴影里。
她没看见我,马车拐了弯,蹄声碎成一片,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没了。
我从墙后面走出来,走到她以前蹲着喂猫的那个墙角,地上放着一块红薯,用一片槐树叶子垫着,还热,冒白气。
我不确定她是什么时候放的,她可能早上就放好了,可能是我来之前没多久。
我拿起来咬了第一口,瓤还是硬的,没熟透。跟她九岁那年递我那块一模一样。
后来将军府多了一位嫡女,全城都知道了。
护国公找回了失散六年的亲生女儿,排场大得不得了。
我继续在码头搬货,扛麻袋、卸箱子、被货主骂「哑巴」。
偶尔路过将军府后门,能看见高高的墙头伸出几枝槐树。
我会停下来站一会儿,看了就走,从来不靠近。
半年后出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