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世纪之交的钟声刚刚敲响没多久。
珠三角地区工厂林立,机器轰鸣,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五湖四海涌向这片热土。
赣省的一个偏僻山村里,十九岁的陈龙正站在村口的土路上,背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牛仔包,脚下踩着一双漏了洞的回力鞋。
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常年下地干活练出了一身精壮的肌肉,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龙仔,到了莞市一定要给吴梦打电话啊!”陈母站在村口,用粗糙的手抹着眼泪。
“妈,你放心,我到了就给吴梦姐打电话。”陈龙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路上别跟陌生人说话,看好自己的包。”陈父叼着旱烟,表情严肃,“家里的猪卖了才凑了这几百块钱,可别弄丢了。”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龙拍了拍胸脯,“我在村里跟三叔公练了这么多年武,谁敢偷我的东西,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就你能耐!”陈母白了他一眼,“出门在外,能忍就忍,别动不动就跟人动手,知道不?”
“知道啦,妈。”陈龙接过母亲递过来的一塑料袋煮鸡蛋和馒头,转身踏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陈龙透过车窗看到母亲还在不停地挥手,父亲虽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眼角分明有些湿润。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楚,但很快就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散了。
莞市,那个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的城市,据说遍地都是机会。
村里好几个年轻人在那边的工厂打工,过年回来的时候穿得光鲜亮丽,兜里揣着花花绿绿的钞票,让陈龙羡慕不已。
他这次去莞市打工赚钱,先要去投靠一个叫吴梦的女人。
……
陈龙顺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走廊里的灯坏了,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
他摸黑找到最里面的房间,用钥匙打开门,摸索着找到了墙壁上的灯绳,拉了一下。
一盏光秃秃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发出微弱的黄光。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七八个平方,靠墙放着一张铁架床,床单和被褥看起来很久没洗了,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陈龙倒也不嫌弃,他在老家的条件比这好不了多少。
他把包往床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弹簧床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将就一晚吧。”陈龙自言自语,从包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口水。
躺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应该给吴梦打个电话说一声,报个平安,也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莞市,免得她担心。
他起身下楼,找了一圈,看到巷口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一部红色的座机电话,旁边贴着一张纸:“市内通话五毛,长途一元。”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陈龙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说:“老板,我打个电话。”
“打吧。”老板瞟了他一眼,继续看手里的报纸。
陈龙拿起话筒,照着纸条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摁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湘省口音:“喂,哪里?”
“你好,我找吴梦。”陈龙说,声音有点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