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卫生所,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谷清羽迷迷糊糊地躺在木板床上,头晕脑胀,只听得周遭细碎的言语。
“小羽也只是一时糊涂,也不知道谁传的,村子里都在说,你被人打残废了,她这不害怕,才跑了么?”
“奶奶,你别说了,今天说什么也要跟她办了离婚!”
“离什么婚,多丢人啊,听奶奶的......咱们家当初为了娶小羽,家底儿都掏空了!”
谷清羽艰难地睁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睛,恍然间,一道白影子从她面前闪过,冲着门口吆喝了一句,“诶,别吵吵了啊,病人醒了。”
“小羽?”
一双粗粝的手压着谷清羽的手背,老人家苍老的声音格外温和,“小羽啊,你怎么样了?头还痛不?”
视线逐渐从朦胧到清晰,眼前的老人两鬓花白,满脸的皱纹还夹着老年斑,注视着谷清羽的脸,灰蒙蒙的眼里满是担忧。
目光挪了挪,越过老妇的肩头,她看到了站在老妇身后,身穿驼色工装,踩着一双胶鞋,裤子膝盖上打着补丁的男人,最多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谷清羽在看他,他也在看着谷清羽。
男人清瘦的脸,轮廓极深,小麦色的肌肤,皱着眉头,一双眼睛深邃中透着淳朴的光芒,右侧眉骨上方一颗黑痣,下巴冒出些许青灰胡渣子。
“醒了?”他低沉的声色很清冽,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悦,“现在就跟我去村委会把离婚手续办了。”
离婚?
他确定在跟自己说话?
……
万秀芳垂眼瞧着怀里痛哭流涕的小姑娘,可给心疼坏了。
当初要不是谷清羽救了在路边晕倒的自己,恐怕现在她的坟头草都要有两米高了,后来听说这丫头被家里逼着退了学,又想着大孙子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就请媒人去说亲。
要说起来,也是他们老李家对不住这丫头,当初这丫头就不愿意嫁,是她舔着老脸说会供她继续读书,人家才答应了婚事。
万秀芳望了身边的李寻记一眼,“记儿,我看......”
李寻记从从头到尾脸色就没好看过,当下隼目微微眯起,“你什么时候还钱?”
他最介意的无非如此,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为了那几个工分,娶她给了那么多聘礼,现在又被她掏空家底,换谁心里会好受?
“那个......两个月?”谷清羽试探地问,脸上挤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李寻记一声冷哼,就谷清羽这好吃懒做的德行,出工的时候总是睡到日晒三竿,她要两个月能翻起什么天!
“真的!就两个月,你也不着急做单身汉吧!”谷清羽郑重其事地补充道,眼睛里的诚挚都快溢出来。
“最好说到做到!”李寻记面如锅黑,要不是奶奶张罗着娶这个女人,他虚岁二十三,着急结什么婚!
谷清羽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排皓白的牙齿傻痴痴笑了笑。
只要不离婚,结局改写千万种,炮灰配角也能翻身成正主!
“好了,好了,既然醒了就回家,这卫生所哦,打一针好多钱哩!”万秀芳着手将谷清羽的邮差挎包背在身上,将带来的茶缸子,粗糙的毛巾一并塞了进去。
李寻记转身就要走,万秀芳急忙叫住,”记儿,小羽还烧着,你打算让你媳妇生着病就自己走回村里啊,背上。”
一只脚已经探下地的谷清羽闻声,鬼鬼祟祟缩了回去,蜷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盯着背对着她的男人。
……
“奶奶,我帮你摘菜。”谷清羽摸进了厨房,殷勤地抱着茼蒿干活。
厨房的灶台边,年芳十六的李寻娇翻着白眼剜了谷清羽一眼,不忘往灶台里添柴火讽刺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知青好吧?不是巴不得上城里去么?当阔太太去啊,回我们家干嘛呢!”
谷清羽手上动作顿了顿,李寻娇不喜欢原主,打原主进门就没给过好脸色。
“娇娇你少说两句!”万秀芳铲子翻着锅里的清油炒大米,迅速扒拉到了铁盆里,紧接着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石头打的水缸子见了底,木瓢这么一舀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你看着点火,我去挑桶水回来。”
谷清羽有一搭没一搭地摘着茼蒿,这里的生活条件确实过于艰苦,不过她相信,只要有她在,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就你这么干活的,等你摘好菜太阳都得下山,滚,滚,跟你的知青哥哥去城里逍遥快活去!”
李寻娇凑上来,撞开了她,嘴里阴阳怪气地讽刺。
“我说......”谷清羽心中有气,穿书已经够倒霉了,还是穿在了个随时下岗的女配身上,原主的烂摊子还得她来收拾。
“你能不能把嘴巴放干净点,怎么说我也是你嫂子,哪怕做错了事,也轮不到你来指责吧?”
“嘿哟?做错了事?”李寻娇狠狠地将菜叶子摔回了瓷盆子里,从上到下地看了眼谷清羽,啐了口唾沫,“我呸!浪蹄子,也不知道奶奶看上你哪一点,非要留着你个害人精!我嘴巴不干净?咋了?山羊一身膻,还巴望着别人闻不见啊?”
这李寻娇,好一张损人不偿命的嘴!
原主的那些坏名声,也大多都是从李寻娇的嘴里传出去的。
谷清羽深吸了一口气,她可不是原主那个包子,会被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今天不给她把规矩立起来,以后还指不定怎么骑到她头上拉屎撒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