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从小在深山里跟着奶奶长大。
穿的是奶奶手缝的碎花棉布衣裳,梳的是最朴素的麻花辫,脸上从没涂过一丁点化妆品。
十八岁那年,我考到了城里的大学。
临走时奶奶塞给我一个旧铁盒,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照片和几本手绘册。
"囡囡,到了城里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把这个拿出来。"
我没当回事,把铁盒压在了行李箱最底层。
报道那天,我穿着奶奶新做的蓝色碎花裙走进宿舍。
三个室友同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天晚上我就听见上铺在跟隔壁寝室的人视频,压低声音笑:
"你不知道,我们寝室分到一个乡下来的,穿得跟村口卖菜大妈似的。"
"我怀疑她连洗面奶都没用过,军训完咱们寝室肯定最黑的那个就是她。"
我塞上耳机,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设计系班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本学期课题:以"传承"为主题完成一组成衣设计。
我盯着屏幕上的大师案例愣了一下,然后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那个旧铁盒。
……
2
接下来几天,我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研究那几本手绘册。
妈妈的设计手法让我越看越入迷。
她将苗绣、扎染、蜡染这些传统工艺跟现代剪裁融合的方式,完全不是课本上那种生搬硬套。
每一处嫁接都有详细的工艺说明,甚至连面料的经纬密度都做了标注。
而这些技法,从小跟奶奶做针线、染布、绣花的我,根本不陌生。
那些刺绣针法、扎染的捆扎手法、蜡染的温度控制——我全都会。
只是妈妈的设计里有些现代制版和立裁知识,我还需要补课。
晚上回到宿舍,我没跟任何人说话,打开手机查了一整晚的立体裁剪教程。
桌上摊着妈妈的手绘册,旁边是我自己的速写本。
一边学,一边画,直到凌晨两点。
赵敏上厕所时瞥见了我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犹豫了一下,轻声说:
"幼薇,别太累了。"
我冲她笑了笑:"没事,马上就睡。"
她是这个宿舍里唯一没有嘲笑过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