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着亡夫的坟,替他还了五年的债。
这天我刚做完苦工回到破庙,发现我们养的老黄狗阿雪跑丢了。
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心急如焚,顶着漫天大雪一路寻找出去,终于在长街尽头的一条死巷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阿雪。
旁边一个穿着锦缎袄子的小公子指着它,对着身后的恶奴笑得肆意:
“哈哈哈哈你们看!这老畜生还挺经打,本少爷抽了三十鞭子,居然还能喘气!”
我双眼通红,疯了一般推开他,抱起鲜血淋漓的老狗,心脏痛得仿佛被利刃绞碎。
小公子被我推倒在雪地里,疼得嗷了一声,他恼羞成怒地爬起来,穿着鹿皮小靴的脚照着我的头就狠狠踹了下来:
“贱妇!你敢为了个畜生推本少爷!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被踢得头晕目眩,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鲜血,却在此时听到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
“怎么了璟儿,谁敢欺负你?”
我猛然抬头,隔着风雪看见的,是我日思夜想了五年的那张脸。
......
眼前的男人,没有穿着我们以前在旧衣铺子里淘来的几十文钱的粗布长衫,也没有因为常年挑灯夜读、苦熬科举而深陷的眼窝。
他穿着一身用金线暗绣着祥云瑞兽的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大氅上那圈没有一丝杂色的极品大青果狐狸毛,是我哪怕洗一辈子衣服、把双手烂掉都买不起的奢华。
……
“这位姑娘?”我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忽地笑了。
本来我有无数的话想问他,问他当年落水后去了哪里,问他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他敛骨立碑吃了多少苦。
可在此刻,我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试图分清,这到底是人是鬼。
怀里的阿雪偏过头看着眼前的裴铮,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它温热的舌头,艰难地舔了舔我沾满泥水和鲜血的手指。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去,阿雪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
在这一刻,什么都不如阿雪重要。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抱着阿雪径直地撞过他,向长街尽头最近的医馆跑去。
他没有追上来,谁也没有追上来。
可是太迟了。
那个叫璟儿的少爷虐狗用尽了手段,阿雪本来就上了年纪,皮肉被鞭子抽得没有一处是好的,内脏也被踢碎了。
在医馆冰冷的木板上,阿雪用尽最后的力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不舍,然后,它缓缓闭上了眼睛。
它只有那么一点点大,瘦骨嶙峋的。
八年前,我和裴铮在破庙躲雪的时候捡到它,它也只有这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