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冬,东北,雪花纷飞,老东沟子靠东的一片林子里有条小路,张铁根提溜着个火苗摇摇欲坠的油灯,走得心惊胆战,这条路虽然常走,大夜里的走还是头一遭,无他,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这地方闹鬼,有人说晚上在这地方见到过一个破破烂烂的女鬼坐在石头上哭,还有人说有狐仙会挑出来讨封,渐渐的这片地方就成了禁忌。
张铁根也不想夜行,无奈住在黄水屯的老娘生病,等到回村的人话传到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说是老人快不行了,让他赶紧去,要不怕是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听到老娘病重,张铁根就什么也顾不上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拎着个油灯,带了把柴刀就出门了,油灯是照亮用的,柴刀是防身用的,如今这世道,匪患成灾,手里没个家伙事门都不敢出。
从家到黄水屯最近的就是这条路,一开始张铁根也没觉得什么,可一靠近林子,没来由的就打了个冷战,北风呼啸中带着怪异的声响,张铁根犹豫了,黑乎乎的林子里似乎有择人而噬的怪兽,他决定绕过这片林子,老话说的好,逢林莫入,他觉得这句话说的对极了,就算是耽误点时间,也比进林子更好。
张铁根绕着林子快走了约莫一刻钟,马上就要绕过林子了,忽地从林子里冒出一股白毛风,风夹着雪花,雪花中包裹着一个黑影,呼啸而来,来的太急,没等张铁根反应过来呢,黑色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路,随即风雪散去,显露出了真身,张铁根愣了愣神,就见面前站着一头黑驴。
一头有些妖艳的黑驴,妖艳是因为这头驴通体是黑色的,眼眶子和嘴却是白色的,四个蹄子上也有白毛,这种驴有个名号叫做千里独行驴,十分罕见的品种,据说能行走千里不用歇息,这些都不算什么,怪异的是,这头黑驴竟然有黑刘海,挺长的遮住了半只眼睛,右耳朵上夹着一朵鲜艳的红花,红花颤巍巍的在风里摇曳,不过,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红花?
黑驴头上的红花实在是太显眼了,即便是在黑夜里也是显眼的不要不要的,张铁根完全被吸引住了,仔细看了看那朵红花,大红的花竟然是纸扎的。
张铁根直愣愣地站着,傻乎乎地盯着驴耳朵上的那朵红花,黑驴眼睛里冒出一丝寒光,甩了下头,把刘海给甩到了一边,突然开口说话了:“哎,虽然我很帅,你也别傻乎乎的看着我了,我问你,你看我像个人不?”
夜晚,风雪交加,从林子里蹦出个耳朵夹着朵鲜红纸花的黑驴,口吐人言,问你的他像不像个人?多吓人啊,张铁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想跑,腿却软软的压根动不了,想要举起柴刀拼命,又有些不敢,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直愣愣地看着那头妖艳的黑驴。
黑驴有些不耐烦了,提高了声音问道:“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回个话啊,你看我像是个人不?”
张铁根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他不想说,是做梦都没想过会遇到黑驴讨封,在东北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讨封,很多人家都供奉保家仙,就是五大仙家,狐黄白柳灰,讨封的大多是黄家,也就是黄皮子修炼至一定境界后,向人类寻求一句“封语”以突破畜生道、幻化成人形或成就正果。人言具“命名权”与“赋格力”,一句认可可改写精怪命格。
黄皮子讨封问的都是,你看我像是个人还是像个神?回答要谨慎,不能说像是个神,要是说了像神需要以家里三代气运为代价,当然也不能辱骂,那会被记仇的,最稳妥的是说像人,也是需要谨慎,人阳气弱,容易被借势。老人都说,最稳妥的回应是,“清修苦练,积德行善,他日有功,腾升紫薇!”说完转身就走,不必停留,也不能回头。
张铁根打小没少听黄皮子讨封的故事,老人说的话也记得,就是......就是没记得太全,再一惊吓,就更记不住了,前面三句记起来了,最后一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还是愣愣的瞧着黑驴,这世道......连黑驴都讨封了吗?没听说过有黑驴成精的啊。
黑驴见他还不说话,又甩了一下刘海,声音变大了:“哎,我他妈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吗?老子问你,你看我像是个人不?”
黑驴不光妖异,还骂人,看上去要急眼了,张铁根知道躲不过去,不敢不说话了,磕磕巴巴道:“勤修苦练......”
黑驴怒道:“你看我这逼样,咋勤修苦练?勤修啥?苦练啥?勤修苦练拉磨吗?”
……
张铁根跑了,白狐和黑驴还在打架,十分凶残狠厉,你来我往,激荡的雪花飞扬,打了有十几分钟,一驴一狐狸全都打不动了,狐狸和驴全都躺在了地上,驴右眼青了一块,哎呦呦的叫唤:“臭鱼,你再晚来一会,我就讨了封了。”
白狐狸凶狠地盯着黑驴:“你他妈就是个熬阿胶的命,还讨封,你见过有驴讨封的吗?”
黑驴不服气喊道:“凭啥黄皮子和狐狸能讨封,驴就不能讨封了?你歧视驴是不是?”
白狐狸懒得搭理黑驴,仰望着天空,大口地呼吸,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像白雾一样升腾。
白狐狸叫肖鱼,黑驴叫秦时月,他们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在一场变故中穿越到了这里,好死不死的,穿越的时候肖鱼砸死了一头白狐狸,秦时月砸死了一头黑驴,更倒霉的是,白狐狸和黑驴是有主人的,还是个会造畜的女子,所谓的造畜就是将人变成畜生的法术,于是他俩就悲剧了,一个被变成了白狐狸,一个被变成了黑驴。
严格来说,肖鱼和秦时月是法师,还是很厉害的那一种,可穿越了之后,两人身上的法力十不存一,遇到的女子邪性得厉害,他们压根摆脱不了她的造畜之术,只能悲惨地熬着,熬了半个月了,还是没什么好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讨封,女子说大白狐狸有灵性了,只要讨了封就能幻化人形,却被肖鱼从天而降砸死了,所以肖鱼要替大白狐狸完成这个心愿,讨到封,才有可能解除他们身上的造畜之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就找个人讨封呗,操蛋的是,女子住的这鬼地方只有她一个人,四周荒凉的要死,肖鱼在这片树林蹲守了七八天,好不容易黑天碰到个落单过路的张铁根,肖鱼刚要出来讨封,被暗中跟着的秦时月一脚踢在了腰上,然后老秦就迫不及待地出来讨封了,最终谁也没讨成封。
肖鱼深吸了几口气,扭头去看四仰八叉躺着的黑驴老秦,恨得都不行了,这个货简直就是人中之渣,渣中之耻,他是怎么舔着个大脸活到现在的呢?就不能收拾收拾替好人去死了吗?此时的他多希望穿越能穿越的久远一点,最好是穿越到秦时月他爹的面前,肖鱼一定会送给秦时月他爹一个套套。
黑驴老秦感受到了肖鱼的目光,转过驴头来看着肖鱼,表情有些猥琐,突然冒出一句话:“你真他妈白。”
肖鱼......
跟秦时月这个货生气都不值当的,肖鱼懒得搭理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准备回去了,黑驴秦时月见肖鱼往回走,来了个懒驴打滚站了起来,对肖鱼道:“臭鱼,那平胸的娘们造畜了你,可没给你下蛊,你就那么听她的?咱俩不能跑吗?”
肖鱼摇了摇头,跑?他不是没想过跑,能跑到哪里去?他俩穿越就在这鬼地方,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只知道是清朝,白天见过路的男人都梳着辫子,至于是哪一年就不知道了,何况他和老秦压根没法解除造畜之术,能跑到哪里去?一头驴,一只狐狸,这深山老林的,不是饿死,就得被打猎的给收了,到时候更悲催。
小不忍则乱大谋,肖鱼觉得,如果他和老秦连一个十七八的小女孩都对付不了,凭什么觉得跑了遭遇就更好?肖鱼叹了口气,风雪越来越大了,转身回去,他一动,秦时月也动了,跟了上来:“臭鱼,你平时鬼点子最多,就没想点办法吗?”
“我想你爹了个腿的办法,你**要不是强讨封,老子讨了封,恢复了人身,再想办法救你,现在好了,咱俩谁也恢复不了,你满意了?”
“鱼儿,我不是跟你抢,我是这么觉着的,我本事比你大,先恢复了人身,有更大的把握给你恢复了,你本事小,就算是恢复了人身,你能给我也恢复人身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