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戏班子,每年腊月二十三封箱,主角要唱一出“归家戏”给提灯来接的人听。
连续三年没人接,主角就要封嗓,改行做杂役,终身不得嫁出戏班。
沈惊鸿推了省城戏校的录取,在乡镇戏班等了程叙白三年。
每年封箱,沈惊鸿都唱《牡丹亭惊梦》,穿程叙白送的那副水袖。
可整整三年,后台那盏红灯笼,都没等到人。
今年封箱前,沈惊鸿冒雪去县城文工团给程叙白送亲手纳的棉鞋,却在锅炉房外听见程叙白兄弟压低的声音。
“你真不给惊鸿一个交代,她今年再没人接,就要封嗓了!”
“就是,她为你连省城戏校都推了,你这次太过分了。”
下一秒,程叙白随意的声音响起,带着笃定:
“不会,惊鸿最好哄了,她爱我爱得要死。”
“再说,戏班子里的女人,二十五岁还嫁不出去,就是老姑娘了,她也不敢闹。”
“柳燕儿怀孕了,我得先跟她领证,等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我再跟她离婚娶惊鸿,她多等一年而已,会理解的。”
好哄。
老姑娘。
……
2
第二天,班主就以沈惊鸿冲撞贵客为由,坏了戏台的规矩。
从今天起沈惊鸿就不是角儿了,以后戏台子一步也不许上。
沈惊鸿后背的鞭伤还在渗血,昨夜班主按家法打的,三十鞭,因为她“冲撞贵客”。
她没哭,转身去了后院,提起水桶,开始擦地。
曾经她站过的戏台,如今连上去擦地板都不被允许。
新角儿穿着她那副水袖的替代品,在台上咿咿呀呀,然后冲后台喊:“沈惊鸿,我的茶呢!”
沈惊鸿端着搪瓷缸过去,新角儿不接,故意碰翻,滚烫的茶水泼在她手背上,瞬间烫红一片。
“笨手笨脚的,难怪程主任不要你。”新角儿甩着袖子走了。
沈惊鸿看着手背上的水泡,蹲下去,一块一块捡碎瓷片。
午后,程叙白带着柳燕儿来了,还有文工团的一帮领导,说是“慰问下乡演出”。
戏班子里的人忙前忙后,赵金凤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抢着露脸。
柳燕儿穿着崭新的红棉袄,进了后台,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沈惊鸿身上。
“哟,这不是惊鸿姐吗?”柳燕儿走过来,笑得乖巧,“怎么在扫地呀,叙白,你不是说惊鸿姐是戏班子的头牌吗?”
柳燕儿进了后台,故意抬手拢头发,鬓边露出一根木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