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尽冬初,雪还没有下一场,这天气倒是愈发寒冷。
森冷偏僻的宫殿凄凉寂寥,穿着破落棉袄的婢女哈着气,从怀里拿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扔在房间的一处冷塌上,不满的抱怨:“真是晦气!跟着你到这么个鬼地方受罪。”
半晌,塌上的人没有一丝回应,连以往不绝于耳的低咳都没有发出,抱怨的婢女才发现今日的不寻常。
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点亮仅剩的一点点煤油灯,她胆战心惊的看向房间那唯一的破塌,冻得通红的面色瞬间苍白。
塌上,满脸青紫的女人已经没有了气息……婢女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连滚带爬的向外跑去,“快来人啊!死人了——”
……
隆福宫内,一位小太监踏着小碎步低着头跑了进去,看着躺在软塌上的九五之尊,他惶恐的禀报:“陛下,竹清宫那位,寰了。”
“寰了……”面冠如玉的男人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捏着书籍的手瞬间一紧……
于浅梦呆呆的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水蓝色帐子发呆。
本以为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大宣王朝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她,居然重生回了十岁这年。
想到上一世自己是被活活冻死在冷宫,于浅梦的脸色就灰暗了几分。
老天真是会开玩笑,给了她穿越的命,却没有给她主角光环。还记得以前在网上看的那些穿越小说,哪个不是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混的风生水起大S四方?为什么到了自己这儿,就被人当成标新立异的怪物一样看待?
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自己上辈子一系列的白痴行为,于浅梦真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人家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就像个傻子一样真的相信了穿越小说里的那些玛丽苏,以为自己自带主角光环,整个世界围着自己转。呵呵,
……
以前的于浅梦,无法接受来到古代的事实,从孩童起,就表现的跟别人家公子小姐不一样,这让原身的爹爹和娘亲很是头疼。
直到五岁那年,府里的老太君实在受不了她的疯言乱语,便将自己身边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送到了她身边立规矩,这两个丫鬟,便是如画和如琴。
起初,有将军夫人,也就是她的娘亲管着,这两个丫鬟也不敢放肆,表现的还算乖巧,可是后来,她渐渐长大了……娘亲的拘束让她很不适应和厌恶,下人的卑躬屈膝,更是让她难以接受。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越来越叛逆,如画和如琴也越来越大胆。毕竟她这个做小姐的对她们两个贴身丫鬟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同吃,同玩,要不是将军夫人留意着,就差同住了。
想想,一个管家小姐跟下人同住,传出去像什么话?将军府丢不起这个人。可惜那时候的她不懂,对两个丫鬟姐妹相称,没想到最终会养出两个白眼狼。
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落井下石帮别人谋害她进了冷宫;一个在冷宫对她肆意折辱,霸占她的床铺不说,连那馊了的饭菜都要抢去。
如今再见到如画,于浅梦心里只剩下恶心。她干脆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以往自己这样说,小姐都会笑着求饶,今日,怎么没有笑声?如画有些不习惯的抬头看去,见于浅梦依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动,她心里的火气一下就涌了上来,“小姐!你到底起来不起来!一点未来皇后的姿态都没有!”
“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什么?”如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于浅梦睁开眼睛,猛的坐起身来,直直的看着如画那张讶异的脸,幽深的眸子沁着彻骨的寒意:“本小姐要怎么做,有没有皇后的姿态,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做主了?恩?”
“小姐,您怎么了?您不是说过,我们是……”
“好姐妹?”打断如画未出口的话,于浅梦笑的讽刺,一字一句开口:“你算什么东西?”
闺房里的空气都有些冷凝,如画刚想开口,门外传来将军夫人的声音:“浅浅,娘亲进来了?”
听到是夫人的声音,如画惊恐的摇摇头,不是说差刘嬷嬷过来吗?怎么夫人亲自来了。如画一双杏眸迸发出的恨意能把于浅梦给千刀万剐了,小姐这个样子被夫人看到,今天他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
“娘,孩儿错了,孩儿以后再也不穿这劳什子旗袍了。”说着,竟是眼泪都掉了出来。于浅梦这是真伤心了,再度见到自己在这个王朝的娘亲,只剩心酸。
“浅浅,你怎么了?娘亲在这儿,别哭,我的浅浅。”王氏被唬了一跳,这孩子从小就与她不太亲近,如今忽然哭成个泪人,到底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不心疼?
“孩儿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想娘了。”于浅梦垂下眼睑,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半晌,她才带着哭腔道:“娘,孩儿想照镜子,想换衣服。”
“好,好!”王氏连忙让身边的丫鬟拿来镜子,看着镜中因为哭泣双眼泛红的自己,于浅梦微微一笑,由两个心灵手巧的丫鬟给自己换了身正常的罗裙于浅梦紧紧缩在娘亲怀里。真好,什么都没变,她还是未长大的孩童,而娘亲和爹爹,还没有对自己失望。
想着想着,许是娘亲的怀抱太温暖,于浅梦就这样抱着王氏睡了过去。王氏心疼的看着女儿,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和相公就这一个女儿,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平时疯言疯语也就算了,脾气更是执拗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像如今这样抱着她嚎啕大哭,自女儿懂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看来这是真伤心了,轻轻的给女儿调整了一个舒适的睡姿,看向如画,王氏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小姐今天为什么哭?”
“夫人,如画……如画不知道。”
“不知道?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王氏拍桌而起,顾忌着身边熟睡的女儿,她压低声音喝道:“沈嬷嬷,将如画和如琴带到前厅跪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让她们起来。”
“是,夫人。”沈嬷嬷是王氏从本家带过来的老人,对王氏忠心耿耿,对于浅梦更是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如今有人敢欺上瞒下欺负小姐,她怎么可能不借着夫人的手好好整治整治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丫头。
“夫人饶命,小姐,小姐,您救救奴婢!”
“夫人,今天府内要来贵客,奴婢是小姐的大丫鬟,您这么大张旗鼓的处置奴婢,就不怕冲撞了贵客吗?”
“你威胁我们?”于浅梦早就醒了过来,她冷冷看着理直气壮地如画,语气中的寒冷让如画狠狠打了个寒颤。
转身一头扎进王氏怀里,于浅梦轻声道:“娘,把她扔出去!”
“好……好。”王氏一时眼眶有些湿润,女儿长这么大以来,难得这么依赖自己,她绝对不会让女儿失望,即使这是老太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