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9年,我在大伯的砖窑厂干了大半年,没拿到一分钱。
每天两个馒头一碗稀粥,他说这叫“养着我”。
我去要工钱,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不干活还白眼狼。
我爹没帮我。村里人笑我。
那天晚上,我饿得睡不着。
眼前一黑——我趴在了三十年后的地板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我面前,穿着我没见过的衣服,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是谁?”
“我是你。”他说,“五十五岁的你。”
......
我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脸型像我,鼻子像我,那双眼睛跟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真是我?”
“是。”
……
2
我娘从屋里出来,愣在门口。她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灰褂子,头发随便扎着,鬓角的白发比我离家时多了。我看着她瘦得颧骨都突出来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把棉鞋拿出来,蹲下来。“娘,试试合不合脚。”
她坐在门槛上,脱掉旧布鞋。脚后跟裂了一道口子,冻疮结了一层硬壳。我把棉鞋给她套上,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我,眼眶红了。
“合脚。”
那天中午,我娘炖了一大锅红烧肉。肉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我大伯林德茂来了。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站在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老二,你儿子在我厂里干了快一年,一分钱没挣着,今天突然又是肉又是鸡又是酒的。你就不问问,这钱是哪来的?”
我爹没说话。我娘愣在灶台边。
大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林远,你是不是偷了谁家的?”
院门口围了几个邻居,有人在小声嘀咕。
我攥紧拳头,看着大伯的眼睛。
“大伯,这钱不是偷的。是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院子里安静了。大伯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泥地上,一脚深一脚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