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的冬,极冷。
寒风中弥漫着的浓重血腥味,以及城外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无不让城中的百姓战战兢兢。
只因这座皇城,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
城墙上,华檀单薄的身子被抵在烽火台上,若不是她身后脸色狰狞的傅南和横在颈间的匕首,旁人很难看出她刚才还强势的从傅南手里救了所有百姓的命。
耳边又一次传来嘲讽颓废的嗤笑,华檀微微蹙眉,稍稍离匕首更近了点,不想被傅南接触分毫。
做了帝王三个月不到就被人攻到城门,成为有史以来亡国最快的君主,足以说明这个人的昏庸无能和残暴不仁,偏偏这人还没有点失败者的自知之明,临死之前话尤其多。
“惊才艳绝的华家嫡女,竟会同朕一同钉在这历史的耻辱柱上。”
冷风呼啸,傅南狠狠擒住华檀尖细的下巴,迫使华檀转过头来面对自己,沙哑的嗓音难听到极致,“华檀,你注定摆脱不了孤。”
“是吗?”
华檀嘲讽地勾了勾唇,眼睛被风沙迷住,隐隐泛着红意。
“傅南,我自问一心一意扶持你,出钱出力,从未有过任何二心,你绞S我那三千从属的时候,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的江山,有一半是他们的功劳!”
泪水顺着脸庞流下,华檀绝望地笑出声。
她是皇商之首的华家嫡女,如今更是一国之后,身份贵不可言,而如今这些宛如一个莫大的笑话。
华檀紧阖双眼,椒房殿满地的血色挥之不去,哀嚎哭喊声似乎还响彻耳畔。
……
“你没有对不起我!”
“不要!”
华檀低喊着从梦中醒来,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气,额上布满冷汗,惊悸的感觉让她喉间发紧。
这是重生的第五日了,整整五个夜晚重复着同一个梦境,前世的仇恨就像一根毒刺一样让华檀如鲠在喉,像是提醒着她捡回这条命的归宿就是为了报仇。
报仇……
华檀默念着这两个字,面色阴沉得可怕。
前世是她愚钝,若非一心信任傅南,怎至于落的那等地步?
华家,椒房殿……
与她相关的皆无幸免!
她狠狠攥着锦被,一字一句咬着傅南这个名字,眼神冷厉得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窗外渐渐有灯火亮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熟悉的斥责,暗含警告,
“干什么!大小姐已经歇下了,你们岂敢硬闯,真不知道谁才是这华府的主子了吗?!”
“冤枉。”
被斥责的人显然并不受这声色俱厉的威胁,嘴上说着冤枉,行动上却没有任何顾忌。
……
见众人战战兢兢,华檀这才满意地松开手,一不小心尖锐的指甲又在春年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春年痛的直呼,又怕惹了华檀怒火再度遭殃,只得忍下,捂着脸带人赶紧离开。
一回到巫氏的院子,春年便直奔正厅哭诉,“主子,大小姐不肯给肉,还将奴婢的脸划花了,求主子给奴婢做主啊!”
巫氏寻声看去,便见春年将捂着脸颊的手挪开。
她面上的伤口不深,只是血液已经凝固成痂,本就蓬头垢面,配上那一条条暗红伤痕,看着有些瘆人。
巫氏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同意?”巫氏忍着不适,虚扶春年起身,眸中闪过一丝不满,“我只要她那奴婢春灵的肉,又不是要她自己割肉,你可说明白了?”
春年忙不迭点头,深知自家主子不是个良善的角儿,她暗暗地偏了个角度,用尚且完好的脸的对着巫氏,以免她看着伤口觉得心烦又斥责她一番。
巫氏眯了眯眼,语气更差了些,“你可说了我是为了保胎?”
“都说了,可华檀说……”春年怯怯地审视着巫氏的脸色,微微屏住气,降低呼吸的声音,“她说只要小孩没事,大人保不住就保不住……”
巫氏眸子猛地睁大,怒意几乎化为实质,猛一拂袖将茶盏具扫落地上,“岂有此理,她娘都死了多久了,当初若不是这个小贱蹄子,华家当家主母哪里轮得到那个破落县主?如今我不过要她奴婢的一块肉,讨点利息罢了,她竟还不知好歹?”
她说着突然腹中一坠,疼痛迅速蔓延全身。
巫氏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白,狠狠抓住春年,面含惊恐,“我的孩子……快去找大夫!”
撑着后腰坐在一旁椅子上,巫氏手指不自觉使劲,将桌布揉的不成样子,心中揣揣不安。
她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的,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可不能现在就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