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外婆一辈子没出过乡镇卫生院。
她接生的孩子遍布十里八乡,自己却连一台像样的心电图机都没摸过。
外婆不知道,五十年前有一张培训函曾经为她而来。
那去省城大医院学习的机会,却被另一个女人半路截走了。
外婆的未婚夫也背弃了她,选择了那个女人。
他们借着偷来的机会过上了光鲜亮丽的生活。
一个成了省城专家,在学术会上讲“医者仁心”。
一个当了卫生局领导,在文件上批“公平公正”。
一场蓄意的医闹,家属硬说是外婆接生害死了孩子。
村里人叫她“害人精”,叫到她身入黄土。
如今我成了省医院最年轻的妇科主任。
副院长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病历。
“这台手术你接下,患者家属是卫生局的,点名要你做。”
我翻开病历,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
2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门诊诊室里,正给一个患者开检查单,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昨天还对我冷眼的医生现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腰微微弯着。
“方主任,梅教授来看你了。”
他说“梅教授”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恭敬。
她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真丝丝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挎着一个黑色的包。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脸上没有几道皱纹,皮肤白净,保养得宜。
如果不是我知道她是谁,大概我会觉得这是一个亲切的老太太。
她笑着朝我走过来,伸出手。
“方主任,久仰大名。省医院最年轻的妇科主任,果然年轻有为。”
我站起来,握了握她的手,她的皮肤很滑,没有茧子。
“过奖了。”
她在我的对面坐下,那名医生站在一旁又识趣地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