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连川回来的时候,徐尽欢已经绝食三天了。
外面下了小雪,他进来时,黑色大衣上还铺了薄薄一层,踏进这间屋子,瞬间被暖气的热浪融化,沿着大衣角滴在满地的饭菜上。
徐尽欢蜷缩在落地窗前,扒着玻璃使劲往外看,像只永远飞不出去的金丝雀,渴望着自由。
“处心积虑叫我回来,又是想干什么?”陆连川不耐烦地问道。
闻言,徐尽欢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视力退化得太厉害,眼前的陆连川只是一团黑影,她伸手要去摸,被陆连川飞快躲开。
扑了个空,手落在地上的碎碗上,割开一条口子,突突往外流血。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讪讪的收回手,“连川,家里的佣人说,今天下雪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脑海中浮现出那年陆连川的模样来,“你说的,如果城里下雪,你就娶我。”
南国之地,下雪是件稀罕的事情,她等了好几年,终于等到了。
“不行。”
下一瞬,陆连川的话就将她心中升腾起的那一点火苗浇熄,明明屋里暖如初夏,她却冻得浑身发抖。
跟前那个只看得见影子的陆连川说,“我下个月,就和顾氏千金成亲了。”
她其实知道,窗外报童不知吆喝了多少次,可她不信,用绝食把陆连川逼回来了,想从他嘴里得知这都是假的。
可是陆连川说是真的。
他真的要和顾夏成亲了。
……
徐尽欢的脸毫无血色,看着那个近在咫尺又远如天边的男人,不敢置信,“陆连川,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他补充,“和顾夏。”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毫不在乎这个孩子,对吧?
徐尽欢睁着眼睛看着那团越发模糊的身影,无声的流泪,像是一张单薄的白纸,眼泪一串串地从眼角滚落,混了手中的血,疼得剜心。
陆连川伸了伸手,又在半空中停住,掌心紧握,阵阵发凉。
“徐尽欢,我做的,都是为你好。”他开口,却再次在徐尽欢心上添上一刀。
她穆然歇斯底里起来,“陆连川,你骗我,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对不对?”
“骗,也要有价值。”
早三年,徐尽欢以那双眼闻名全城,人人都知,陆连川身边的女子有双识玉的慧眼,品相无论多差的石头,她指下去,准能一刀开出上玉。
她为陆连川看了太多玉,助他拔地而起,一战成名,成为这城中最大的富商。
那时陆连川还是爱她的,买下这栋宅子给她,并允诺下雪的时候,就会娶她为妻。
看玉是透支福报,总会遭报应。徐尽欢知道,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住进宅子一年半,她的视力就急剧退化,只能模糊看见影子,再也看不见玉了。
对于陆连川而言,也没有价值了。
可徐尽欢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捂着肚子低三下四,“连川,算我求求你,让我生下他,好不好?”
……
陆连川眼神陡然冷下来,“你再说一遍。”
大概是心死,徐尽欢不再躲避,“我要离开这里,离你远远地,今生今世,永不再相见。”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吗?”陆连川笑着问她。
犹如毒蛇一般,瞬间将徐尽欢的心脏咬紧,慌张从地上翻起来,手脚并爬要往门口逃。
身上的棉布裙早就被血染红,背上还扎着不少碎瓷片,活像只受伤的刺猬。
“不准逃。”
陆连川的声音中覆着一层寒气,修长的指尖攥住她的的脚踝,轻轻一拉,就把她扯了回来。
“不要,陆连川,你放开我,我不要失去这个孩子,求求你。”徐尽欢拼命的挣扎起来。
无视她的话,陆连川拦腰将她抱起来,走向床边。
她太过于慌张,抓到手边一块瓷片,狠狠的扎进了陆连川的胳膊里。
不少鲜血喷溅到她的脸上,温热的腥味儿让她害怕,“连川,你……你没事吧?”
陆连川闷哼一声,脚步却不停,把她趴着放到床上,解开领带绑住手,扭头瞧着门外看呆的佣人,“进来把这收拾干净,给她处理好伤口,过两天,我会请医生来给她打胎。”
胳膊的血淌了一路,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徐尽欢充满怨念的声音。
“陆连川,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恨不得你去死!”
脚下那摊血越汇越大,皮鞋踩上去带着响声,陆连川不再看她,“那只怪你刚才下手心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