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妈是镇上有名的大善人,凡事都讲究随机听天由命。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被拐十五年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和他们资助的贫困生没有任何区别。
谁能拿着家里唯一的名额去上大学,全靠抓阄决定。
上一世,我感念他们生育之恩,含泪同意。
结果贫困生抓到了红底的阄,我只能辍学进厂打螺丝。
后来,他们更是把随机奉为圭臬。
贫困生先天性心脏病发作,爸妈便安排抽签,决定谁给她捐献心血。
贫困生妹妹排异需要休养,他们便再次摇号,逼我嫁给村头的疯老头换五十万彩礼。
直到我被家暴得内脏破裂,躺在抢救室里等死。
爸妈才站在病床前,抹着眼泪叹息......
“夏夏,爸妈一向一碗水端平,唯独那次抓阄,两个纸团上全做了红底。”
“可我们不悔,妹妹身子骨弱,要是去厂里打工,一天都活不下来啊。”
“这辈子是你命苦,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我目眦欲裂,在极度的绝望中停止了心跳。
……
2
我摸了一下门框上那条浅浅的铅笔线。
三岁,我被拐走的那年。
从那以后,这个家的每一寸空间都在挤压我存在过的痕迹,填充进另一个人的生活。
我不是回家了,我是闯入了别人的家。
晚饭,桌上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炒蛋、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排骨和鱼摆在林小满那一侧。
我面前是一碟腌萝卜条和半碗米饭。
妈妈盛汤时先给小满舀了一碗满满的,转头给我舀了小半碗。
“夏夏,你在山里吃惯了粗粮,肠胃得慢慢调,吃太好反而受不了。”
语气关切,逻辑荒唐。
我是她被拐走的亲生女儿,不是一只需要过渡期的流浪猫。
小满乖巧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姐姐,你尝尝,妈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