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岁进厂,供弟弟读了十年书。
从高中到博士,我寄回去三十多万。
每一笔都记在账本上,每记一笔,我就画个勾。
画完勾,继续加班。
我手上全是茧,他手上全是书。
我觉得值。
直到他订婚那天。
我穿着唯一一件没破洞的衣服去敬酒,弟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你姐怎么穿成这样?”
我弟低着头,没看我。
后来他给我发消息:姐,你太丢人了,以后别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翻出那个账本。
看着上面记着三十多万的债,我笑了。
既然嫌我丢人,那这三十万和利息,你拿什么还?
……
砸门声很大。
我拉开门。门外站着林阳、爸妈,还有穿着一身名牌套装的晓晓。四个人把楼道堵住了。
晓晓捂着鼻子。
“阿阳,你姐就住这种地方啊?一股子下水道的臭味,熏死人了。”
林阳搂住她的肩膀,赔着笑脸。“委屈你了宝宝,她这种底层人,就配住这种地方。”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大清早的,找我什么事?”
我妈一步跨上前,指头伸到我鼻尖上。
“你还有脸问?你昨晚发什么神经?敢挂你弟弟电话?赶紧的,把那十万块钱转过来,晓晓还等着去交首付呢。”
我拨开我妈的手。“我昨晚说得很清楚了,没钱。”
我爸吧嗒了一口旱烟,拿烟杆敲了敲门框。
“芳啊,做人不能忘本。你弟弟现在出息了,是个准博士。你帮衬他,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等他以后飞黄腾达了,随便漏点出来,都够你吃一辈子。”
我看着我爸,觉得可笑。
“我帮衬他十年了。我手上的茧子厚得连指纹打卡机都刷不出来。他飞黄腾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嫌我丢人,不让我去参加他的订婚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晓晓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好委屈的?阿阳的朋友都是高知分子,你这种厂妹连话都插不上,只会给我们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