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第七重症精神病院。三楼走廊。
墙皮卷曲脱落的一大片,露出里头那些发黑的水泥。头顶一根白炽灯管发出嗞嗞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气息,廉价消毒水混着尿臊味。
晏惊蛰坐在轮椅上。三根粗糙的帆布拘束带死死绑着他的胸口、腰腹还有脚踝。帆布边缘早磨出毛边了,深深勒进病号服里。他双眼缠着厚厚的绷带,边缘渗出一圈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手里盘着两枚生锈的螺母。拇指轻轻拨动,螺纹摩擦着指腹。金属碰撞发出一声声单调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直回荡。
「五十九。」
「五十八。」
「五十七。」
他嘴唇微动,语速平稳的吓人。
传来一阵脚步声,在走廊另一头。护工老李端着个塑料托盘走过来,他那双补了三次的鞋底,走在劣质瓷砖上发出拖沓的摩擦声。老李停在轮椅前,从口袋里掏出把黄铜钥匙,打开托盘上的塑料药盒,倒出几粒五颜六色的药丸装进塑料杯。
托盘往前一递。
「晏惊蛰,吃药。」
晏惊蛰停下手里的螺母,脑袋微微偏了偏,耳朵朝老李的方向动了动。
「李叔,你今天的脚步声比昨天重了半个分贝,左腿膝盖积水又严重了。」晏惊蛰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惨惨的牙齿,「你这鞋底右边磨损的比左边厉害。昨晚又去打麻将了吧??输了多少??」
老李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把托盘往晏惊蛰面前又送了送,塑料杯碰倒在托盘上。
「别扯淡。张嘴。」
……
时间卡死了。走廊里头的灰尘全挂在半空,像是一片失去重力的微缩星海。
怪物那双带着骨刺的粗臂,悬在晏惊蛰头顶半指宽的地方。骨刺尖端拉出的一股股粘液,像是一根根透明钢丝,死死定在空气里头。
赵锋嘴里喷出的血串子成了一颗颗红玛瑙。林七脸上的惊恐扭曲成了石膏像。整个世界褪成一张灰白底片。除了晏惊蛰。
......
轮椅发出一声吱呀。晏惊蛰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噼里啪啦一通爆响。
「每天一分钟免费额度。攒了一星期,凑出七分钟。」
手指勾住眼上的绷带,扯下来丢在地上。
没眼球。在眼窝里慢吞吞的转悠着两团黑洞般的漩涡。那是直视外神留下的永久烙印。瞎是瞎透了,但在时停领域里,他精神感知比长八只眼都好使。
转身,手伸进轮椅坐垫底下,拽出一把半米长的红漆电钻。
漆皮掉的差不多了,露出里头粗糙的金属纹理。高碳钢钻头带着干涸的暗红污渍,尾部拖着块死沉的蓄电池。
手指叩了叩电池壳。
「老子作息很规律。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按时发疯。」
提着电钻走到怪物跟前。指节敲在怪物胸口,咚咚两声闷响。
「肉质太柴,缝合线用的是劣质尼龙,脂肪层太厚。」晏惊蛰摇摇头,「劣质产品。」
大拇指压死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