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兰躺在炕上,滴滴哒哒的雨从房顶落了进来,身上的被褥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各种污渍粘在上面,磨得发黑发亮。
她想挪动挪动身子,去够旁边的水,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露出来的腿满是褥疮,皮翻肉烂向外流着脓水。
她已经快两天没吃饭没喝水了,手指刚够到杯子把,没拿稳,瓷搪杯子掉到地上,仅剩点水洒了一地,摔得叮咣直响。
下一秒,歪歪斜斜的房门就被踹开了,赵永革和赵春红走了进来,闻到屋里的味道后立马用手捂住口鼻,一脸嫌弃,“老不死的,你又在这儿弄什么呢?”
周玉兰的眼神动了动,声音沙哑,“儿啊,给妈一口吃的,一口喝的,妈求你了。”
听着她苦苦地哀求,赵永革没有半分的心软,反而不屑地冷哼一声,“你求?你一个瘫子求我,值几个钱?”
一旁的赵春红向前一步,劝了一句:“妈,并不是我说你,早早把钱给我了,我还能给你痛快,咱们何必在这儿耗着呢?”
周玉兰大半个身子搭在炕沿上,她看着眼前的这对儿女,心口好像是无数只蚂蚁啃噬,又疼又难受。
对上两个人贪婪而又决绝的眼神,周玉兰长叹了一口气,她这一辈子最疼的就是眼前这两个孩子。
为了这两个孩子,她搭进去了自己的一辈子不说,还搭上了亲生子女。都说养儿防老,结果她用心抚养长大的,那是两个白眼狼。
吃她的粮食就算了,还想将她这把老骨头吃干抹净。
浑浊的眼睛流下了两滴泪,心口被压得胸口疼,她这辈子是识人不清、是活该。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指了指柜子下面的砖。
看到她松口,赵春红和赵永革眼睛瞬间就亮了,两个人像是两条饿狼一样扑了过去,从那下面拿出一个红布包,那里面是周玉兰攒了一辈子的钱。
金镯子、金项链、肉票、粮票......其中还有两根小金条。
两个人看到这些,哈哈大笑,嘴里嘟囔着,“发了,真是发了。”
……
他想到什么,还上前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她不嫁,我的工作咋办。”
想到前世,被活活打死的小女儿,周玉兰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骂自己眼瞎心盲。
过去的仇恨猛地窜上了心头,她猛地将自己的手扯了回来,转身就狠狠给了赵永革一个耳光,“赵永革,你真是个畜生!”
不止赵永革,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耳光一下打蒙了。
屋外的宾客听到声响纷纷赶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赵永革脸上的红巴掌印,纷纷劝说:“玉兰啊,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动这么大的气啊!”周围的人纷纷来劝她。
周玉兰冷笑了一声,看着赵永革的眼神冰冷,“什么大喜的日子,卖妹子也能叫大喜吗?”
听到这句话,赵永革有些慌张,他扯着周玉兰的胳膊,“妈,你今天到底咋了?中邪了?”
赵美云是为了赵永革的工作才嫁过去的这件事,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外人是不清楚的,毕竟谁都要个面子。
可她周玉兰今天就是把这件事翻个底儿朝天,也绝不能再让自己的闺女嫁过去受苦受累,磋磨这一辈子。
“我确实是中邪了,不然我能答应为了你的工作把自己的亲闺女嫁给那个老头子?”这句话一落下来,整个屋里都没动静了。
刚刚劝说的人都不说话了。
赵永革没想到周玉兰真会把这件事彻底翻出来,他的脸色涨红,“周玉兰!你今天非要撕破这个脸皮是不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要不是我亲妈,你早死了!”
“今天,让你嫁个闺女给我安排工作,怎么了?这就是你应该做的!我喊你几声妈,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妈了?”
“这都是你欠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