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宫烛火摇曳,映着我决绝而平静的脸庞。赴死之念,早已在我心中扎根。贴身宫女含烟呈上密信,声音压抑:“殿下,您要的引魂香已启程,日夜兼程,十日便可抵京。”
“十日......”我轻声重复,语气无波无澜。这十日,便是我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牵扯。
夜色如墨,我披着薄氅,站在一处僻静的院墙外。那是苏怜儿的院子,顾清河为她寻的别院,藏在京城一隅,避人耳目。
阿娘临终前,眼神遥远而宁静,拉着我的手,轻声说:“昭阳,阿娘累了,要回去了。记住,若有一日,这世间的爱让你痛到心如死灰,就去西域寻引魂香,便可循着我的气息,去那个唤作现代的故乡。那里,没有三妻四妾,只有一心一意。”
那时我不懂,只以为是病中呓语。父皇为阿娘遣散后宫,那样的情深,怎会让人心死?
直到我嫁给了顾清河。他曾是我的天,我的地。探花郎,惊才绝艳,为我舍弃前程,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的眼神,他低语的情话,都曾让我以为,阿娘的遗憾,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可我错了。
那日,我无意间得知他去了别院,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躲在墙外,我亲耳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清郎,殿下她可有起疑?”苏怜儿娇媚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清河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厌恶和怒意:“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殿下?别再让我在你嘴里听到殿下的名字!”他的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情意。
苏怜儿似是委屈地低泣了几声,然后用更加娇柔的声音道:“清郎何必如此?怜儿不过是关心您,您心里有气,冲怜儿发便是,怜儿受得住......”
接着,我听到了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伴随着苏怜儿压抑的低呼和顾清河一声短暂、压抑的叹息,仿佛是最终向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妥协。
那一刻,我感到天旋地转。
……
2
自那夜之后,我仿佛变了一个人。尽量避开顾清河的每一次接触。
顾清河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拥抱,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划下新的伤痕。
他察觉到我的疏离,变得愈发惶恐不安。他对我更好,送我珍贵的珠宝,陪我闲逛园林。
有一次,他从外回来,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烦躁。我听到他在书房里对贴身侍卫严厉斥责:“那贱人又闹什么幺蛾子?!告诉她,安分守己待着,莫要再来烦我!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若非......”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厌恶和鄙夷毫不掩饰,“告诉她,再敢兴风作浪,我让她立刻滚出京城!”
听到这些,我躲在门外,心中冷笑。
他努力在我面前维持的形象,与我暗中查探到的真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苏怜儿被安置的别院,他几乎隔三差五便要去。
他嘴上辱骂着苏怜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苏怜儿身上,从而减轻罪恶感。可他为何不彻底断绝?他的身体为何一次次向他厌恶的人屈服?
我开始频繁地翻看阿娘留下的笔记。那些关于现代世界的描写,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没有等级森严,没有繁文缛节,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做官,甚至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伴侣。
而最吸引我的,是阿娘反复强调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恋观。在那里,丈夫对妻子忠诚是理所当然,背叛是可耻的行为。
这与我所处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个世界,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即便是父皇,也只为阿娘空置了几年后宫,最终还是纳了新人。
顾清河,他曾对我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可当诱惑出现时,他依然无法坚守。他的挣扎我看得见,他痛苦我也能感受,但他最终的选择,却是让我彻底心寒。
引魂香的消息,成了我唯一的期待。含烟小心翼翼地告诉我,约莫还有七八日便可到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