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吉日的红绸犹自悬于廊檐,未婚夫裴珩的玄甲铁骑,围了沈氏商号。
父兄身陷诏狱的急报、女眷将遭流放的阴云,层层压顶。
裴家分明借“清查盐道亏空”之名,行鲸吞沈氏百年基业之实。
沈家握先帝亲赐江南盐道监察令牌,有权稽查盐引、核勘官银汇兑;那四十万两,本是沈家替朝廷填补的漕运亏空,是埋在盐道之下的惊雷。
今日谁敢妄动盐印,明日江南米价、裴氏银路,皆由她一言而定。
自裴珩动盐印那一刻,她布了三载的局,已然落子。
……
裴珩马鞭悬于半空,微微一顿。
他将“官银汇兑”四字重复一遍,语气里的轻慢毫不掩饰。
“沈知画,你沈家以盐道起家,该明白这天下漕运,半数归裴。”
他缓步走近,目光掠过她未停的算筹,“敢问户部银号批文,你父手中还剩几份?”
她默然不应。
裴珩低笑一声,指尖捻起一枚红木筹码,在掌心缓缓翻转。
“我料一份也无。”
“你沈家那四十万两亏空,走的是私盐暗道,签的是见不得光的暗契。”
……
裴家马队远去半盏茶功夫,侧门被轻轻推开。
贴身婢女梅香踉跄而入,眼底藏着惊惶。
“小姐,大少爷府中总管在侧门等候,有急事相告。”
沈知画颔首:“传他进来。”
总管奔至堂前,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磕破渗血,口称大少爷手中秘账恐引火烧身。
“账在何处?”
“藏在小姐房中红木罗汉床的床板夹层之下。”
总管急声应答,“小姐若知秘账用意,速将大少爷名下私产悉数变现,那是沈家最后活钱,再迟便来不及了。”
沈知画眉峰微蹙,算筹归匣,木匣合拢之声,在死寂内堂格外清晰。
“去办。”
午时未到,门外马蹄声骤如雨落。
皇城司指挥使陈将军踏入院中,身后数十亲卫按刀而立,甲叶摩擦之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看满院狼藉,目光径直掠向堂后屏风。
“沈姑娘,得罪。”
他抱拳行礼,袖中滑出一面玄铁令牌,“奉皇城司指挥使之命,彻查沈氏私盐案,家眷若有反抗,格S勿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