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酷夏。
草甸子屯。
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叶子上挂着露水,太阳还没打西边出来,屯子里一片雾蒙蒙。
“上工了!”
“老爷们老娘们,都赶紧给老子起床,上工了!”
“种苞米棒子咯!”
生产大队长李胜利举着个大喇叭,绕着屯子喊社员赶紧上工。
现在是今年最农忙的季节,开荒,犁地,给苞米棒子播种。
李胜利路过李俊河家,正好看到李俊河他爹蹲在屋檐下刷牙,
“我说李大山,你儿子李俊河三个礼拜没来上工了,你当老子的不管管?你们家一共就四口人,三个大的一个小的,三个劳动力名额,这少一个人头,回头年底领粮食那就少一份,这闹灾的年头,李俊河不干活,光靠你一个,你们全家三口人打算喝西北风啊?”
“俊河这小子20多岁了,整天就抱着一本破书看,又不下地干活,念到高中又有什么用?有文化又有什么用?书里能产粮食?我看啊,他这是读书把脑子给读傻了!”
“赶紧让你们家俊河下地,粮食才是咱们农民的命根子!”
李大山没搭话,只是点了下头。
“李俊河,给老子开门!!”虎背熊腰身体比小牛犊子还壮的李大山转头就来到一处耳房,朝屋里头吼了一声。
屋里头,正在解脖子上绳子的李俊河,一听老爹这吼声,吓一哆嗦,手忙脚乱地赶紧把绳子搁柜子里藏好。
……
一张破烂包浆的矮脚桌子上,摆着两三个陶瓷碗,碗里是几个梆硬的黄色窝窝头,另一个小碗是玉米糊,还有一小碗叫不出名字的野咸菜。
窝头玉米糊就咸菜,营养又美味,活到九十九!
这就是李俊河今天的早饭了。
随手拿了一个窝头,窝窝头邦邦硬,李俊河皱着眉,“这也太硬了......”他咬了一口窝窝头,味如嚼蜡不说,还咔嗓子,跟小刀拉嗓子一样,这就是咱们老李家天天吃的主食?
这玩意儿能吃?无肉不欢饭量又大的李俊河开始怀疑人生了。
以前在部队,后勤也会蒸窝头,不过那是拿一半玉米面一半白面做的,玉米面还是细面,捏起来软乎乎,闻起来还香,有甜味。
李俊河拿筷子夹了一块野菜腌的咸菜,只吃了一口,淡得跟白水一样,没味。
这咸菜也太淡了吧?
这玩意是咸菜,一共只放了几粒盐吧?
窝窝头咔嗓子李俊河倒是能理解,这窝窝头是棒子面做的,毕竟艰苦岁月,这年头粮食精贵,棒子芯能吃,这俩一起碾成粉,看着就多一点,
分量多是多了,但棒子面口感也变差了,吃是吃不死人,但也不谈不上是什么美味佳肴。
这年头最紧俏的还是白面,白面里最好的是——富强粉,那才是好东西。
“儿子,家里粮票和盐票都用完了,这半斤棒子面和一斤地瓜还是爹找你二伯借的,等年底领到票,爹就去粮站给你买点白面改善改善一下伙食......”
“给,先吃个地瓜塞塞肚子。”李大山递过来半个烤地瓜,解释道。
这两年,村里闹了蝗灾,粮食收成不好,屯子里能吃的粮食不多,能吃的主食只有两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