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落下来的前一秒,我笑了。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愣住。
家族群的直播画面里,三百多个亲戚同时刷出问号。
“你笑什么?”
我妈的声音发飘。
我抬起脸,冲镜头鞠了一躬。
“各位叔伯婶娘,我愿意给表哥捐肾。”
1
我叫苏棠,二十三岁。
眼前这个病房,这张床,这群围着我的人,我闭着眼都能数清楚。
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婶,还有病床上躺着的表哥苏耀。
表哥二十八岁,尿毒症晚期,透析三年,半年前等到过一个S源,嫌贵没要。
现在S源没了,亲戚轮着配型都不符合。
就剩我。
我妈叫周慧芬。
五十岁,小学老师,在学校里最爱讲的一句话是棠棠这孩子是我的骄傲。
在家里最爱讲的一句话是你再不听话,妈就不要你了。
她这两天逼我配型,逼得声嘶力竭。
她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我了。
……
2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我自己半小时前给自己发的备忘录提醒。
联系陈记者,晚报,内线分机3304。
联系李医生,主任办公室,带十万现金。
找家族群里最爱转发的二婶,把毁家纾难四个字递到她嘴边。
我抬头看我妈。
“妈,我不光答应配型。”
“我还想让全家族,都看看咱们家有多仁义。”
我妈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开口。
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记者来了。
一共来了两家。
日报和晚报,各带一个摄影。
我妈换了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昨晚我听见她在客厅念了一宿。
我爸苏建国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茶几上摆了水果,削好的梨、洗好的葡萄,分成三小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