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大龙,你喝醉了?趁这会儿,就不想跟我干点啥?”
暧昧撩人的女声在耳边聒噪不休,钱海龙烦躁地挥了挥手,想把这声音赶开,下一瞬却猛地惊醒。
自己不是早该死了吗?
病死在桥洞下的窝棚里,弥留之际,嘴里念着的,还是沈青禾的名字。
他睁开朦胧的醉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梳着大波浪的时髦女人,刘海被吹得蓬松翘起,嘴唇涂得鲜红刺目,活像吃了死孩子一样。
“我操!”他失声惊呼。
那不是刘玲吗?靠山屯的那个小寡妇,怎么会这般年轻?不对...... 自己这是......
他猛地回头,看到立柜上面的镜子。
镜中的人哪里还有半分苍老颓败的模样?满头银丝变回乌黑浓发,脸上夹死苍蝇的皱纹被拉平了,分明还是个精神灼烁的年轻汉子。
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日历,鲜红的数字刺得他眼晕 ——1971 年!
钱海龙愣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重生了!
还正好回到了被刘玲设计讹诈的这一天。
屯里人谁不知道他钱海龙?
不学无术的二流子,而且还是克死妻子的鳏夫。
……
“哐当——”
搪瓷茶缸砸在泥地上的脆响,先于推门声撞进钱海龙耳里。
他推门而入,加快脚步。
地上躺着一个破的搪瓷茶缸,温热的水冒着淡淡的白气,在夯土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湿痕。
钱海龙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正要查看沈青禾有没有被烫伤。
女人几乎是下意识缩起脖子,双臂高高举起挡在脸前,眼睫乱颤,闭着眼哽咽出声:
“姐......姐夫,我,我不是故意摔坏杯子的,你别打我。”
钱海龙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那些久远发霉的记忆似乎在这一刻,清晰地涌进脑子里。
沈青禾之所以那么害怕他,全是前世的他造的孽。从前稍不顺心,他便拿她撒气,打心底里把她当成累赘。
她姐姐一死,这丫头就成了甩不掉的包袱,硬生生丢给了他。
可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身上穿的,口中吃的,那全是沈青禾靠着每个月的工分,一点点换回来的微薄粮食和钱。
若不是她,一个羸弱的女子,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他早就露宿街头,当乞丐都没人可怜。
钱海龙没有再靠近,他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地上的茶缸子,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回了炕桌。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几枚还残留着体温的鸭蛋,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