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深冬。
北风呼呼的吹,大雪片像刀子在天地间横飞,刮在人脸上割得生疼。
“爹......爹,你别卖妞妞,妞妞以后会乖的......”
一道女童哭喊的声音在陈建勇的耳旁炸开,他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的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泪流满面。
那不是他和妻子玉花的女儿,妞妞吗?
陈建勇懵了。
他......不是应该死了么?
在漏风的土房里咳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去时喉咙里还堵着带血的痰。
他用半条命供出来的三弟,那个如今坐在县里办公室的国家干部,连他临死前想见一面的恳求,都以“要开会”为由拒绝了。
他疼得蜷在炕上打颤时,这亲弟弟,连一毛钱一包的止疼片,都没舍得给他买。
老天开眼,原来他没死。
让他重活一世,报仇来了。
陈建勇再抬眼看了看瘦弱单薄的玉花,竟然意外发现她的头顶有一红一蓝两条杠,红条25/76,蓝条118/130。
这是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看妞妞的头顶上,也一样,但是红条很短显示5/8,蓝条3/10。
……
陈建勇踹开门时,院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马秀莲手里那筐细面饽饽,在白惨惨的日光下晃得刺眼。
陈建勇的眼珠子像被炭火燎过,赤红一片,视线死死钉在那筐饽饽上——五个,喧腾腾的还冒着热气。
那是他闺女妞妞病了三天,他媳妇玉花跪在队长家门口求来的那点救命粮,是掺着麸皮的黑面都舍不得多吃一口、从牙缝里省出来预备过冬的最后口粮。
现在,它们成了这家人随意取用的点心。
“老大,你干啥?”马秀莲本能地把竹篓往怀里拢,尖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惯有的刻薄强硬压下去,嗓门拔高,“反了你了!进门就踹门,眼里还有没有你娘?”
二儿子陈建华也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往前站了一步,试图和他讲大道理:“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妈。妈也是为这个家好......”
陈建勇没看他,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一步跨过去,常年抡锄头、打猎的手,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马秀莲端着竹篓的手腕。
力道不轻,马秀莲“哎哟”一声,手指一松,竹篓眼看要掉。
“我的饽饽!”她尖叫。
整筐细面饽饽“哗啦”一声,全数被泼洒在院角的泥地上。滚了几圈,沾了雪。
“陈建勇!你疯了!那是细面!金贵东西!”马秀莲心疼得眼都红了,扑过去想捡,手腕却被死死攥着动弹不得。
陈建勇攥着她,转身就往旁边的灶屋拖。他个子高大,力气又足,马秀莲被他拖得踉踉跄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S千刀的!遭瘟的!我是你娘!你敢这样对我!老天爷打雷劈死你个不孝的牲口!”
陈建华也跟在后面,想去掰陈建勇的手,可那手硬得像石头,他急得脸通红:“大哥!你松手!为了点粮食,你真要逼死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