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说他这辈子只给一个人刻木雕。
那年我二十三岁,为了这句话推掉了全额奖学金的博士录取。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半个小时,我说没事妈,他会对我好的。
出租屋三十平,我趴在纸箱上改论文,他在旁边刻木头,木屑飘进我的清水面里。
我觉得那是爱情的味道。
第一年他给我刻了个小人,他摸着木人的脸说真像你。
第三年那个小人的五官变了,鼻梁高了,下巴尖了,我盯着它看了一夜。
第四年是一块只劈了几刀的木头。再往后,他连木头都不拿了。
去年纪念日他说出差。我凌晨两点等来一个助理代买的八音盒,和他跟初恋在海边的合影。
今年他十二点发微信:纪念日快乐,明天补礼物给你。
我把架子上的木雕拿下来排成一排,不小心摔碎了第一年那个最精致的。
底座裂开,连接处藏着一行字。
赠吾爱婉婉。婉婉是他的初恋。
我忽然想起他说像你时的眼神,终于明白他看的的确是那张脸。
只不过那张脸不是我的。
……
“你就是周教授说的十年难遇,我看看你能撑几天。”
刚下吉普车,零下四十度的冷空气顺着气管扎进肺叶。
我呼出的一口气,瞬间在睫毛上结成了白霜。
课题组组长老马五十多岁,穿着军大衣抽着香烟,上下打量着我单薄的羽绒服。
“我能撑到课题结项。”
这里的冬天零下四十度,水管经常冻裂,洗脸只能接一点冰水。
我的手很快就长满了冻疮,接着是深及真皮的干裂。
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双手贴满了医用胶带。
敲击键盘时,崩裂的伤口渗出血水,把键盘边缘和那些冷硬的键帽染出一层发暗的红斑。
三个月后,当我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把全新修正模型报告拍在桌上时。
组长老马夹着烟的手都在抖,他死死盯着那份报告,沉默了许久。
他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周教授没说错,你是个怪物。”
半年后课题组下山补给。
车子开进镇子那一刻,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积压了半年的消息瞬间轰炸了屏幕,微信图标上的小红点变成了省略号。
……